天刚亮,青岬浦以西的海面还压着一层薄雾。
昨夜火船留下的焦木已经被潮水推散。
更远处,敌军收进去的那座军港看不真切,只能偶尔看见桅尖从雾后冒出来。
朱棣没有立刻把船压到港口外。
昨夜那句“封它从哪儿出来”,到了天亮先变成另一件事。
“先认船。”
军法官把三本抄册摊在主船后舱。
一本是海东现行船籍抄册。
一本是对马—博多近日往来时辰册。
最后一本最薄,记的是沿线商船近几次报到、装货、换泊和接力凭销验。
副将翻了两页。
“港里那群人若真缩着不出来,光认册有什么用?”
朱棣道:“它们若只缩着,今天便不用打。”
“怕的是它们学会从册缝里出来。”
话音刚落,外头望手便喊了一声。
“东南有船!”
不是从军港正口出来的。
一艘中等商船从南侧雾里慢慢现身。
船头没有炮口外露。
甲板上也没站甲兵。
最显眼的是主桅下那面旗。
大明海东商船识别旗。
旗面旧,边角还故意磨得起毛。
再往下,一面小旗打出“博多返对马”的通行意。
副将愣了一下。
“自己人?”
水师官没有答。
那条商船也像知道规矩,远远便先收了一截帆,表示愿意受验。
船上甚至有人用不算生硬的汉话喊:
“博多回船!”
“避昨夜火乱,南绕一潮!”
第一层看,几乎没有毛病。
旗是对的。
方向也说得通。
昨夜青岬浦外确实火光冲天,普通商船为了躲火绕行并不奇怪。
水师官正要让识别艇过去,军法官先把手按在册页上。
“报船主。”
对面很快回话。
“台州陈四海!”
军法官翻册。
有这个人。
而且真跑海东。
副将眉头一挑。
“连名字都知道。”
朱棣没笑。
“再问。”
“本航载什么?”
对面停了一下。
“干鱼、麻布、两箱药材!”
军法官又翻了一页。
还是对得上。
陈四海最近一趟从博多回对马,报的就是这些货。
副将脸上的笑没了。
“他们拿到过真消息。”
朱棣只道:“继续。”
识别艇没有靠船,只隔着能说话的水面再喊:
“几时离博多?”
“昨日辰时!”
军法官的手停了一下。
陈四海那条真船,确实是昨日辰时离博多。
“接力凭号!”
对面这次答得更快。
一个号码隔水报过来。
军法官低头去找,眉头很快皱紧。
“这个号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