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线铜匣送进武英殿时,没有人当场开封。
火药不是旧账,也不是车架。受潮会让药力失准,摩擦与火星却可能当场夺命,查验不能在宫里冒险。
朱标只看过封条,便命兵部把铜匣送往城南试药场。
试药场外有隔火沟,三面堆土,一面临水。验收官、火器局药匠和都察院御史入场前,都交出火镰与带铁器物。场边备着水缸、湿毡和长柄木铲,三只药包分别摆在铺沙木案上。
包角都印着同一个号。
南火七号。
外纸无破,封蜡也没有动过。
第一包倒入木盘,颗粒干燥,一晃便散。
第二包有三成粘成硬块。药匠没有敲击,只用竹片沿裂缝轻轻拨开一角,块心颜色明显发深。
第三包外纸完好,内层油纸上却贴着一层灰白细霜。
赵墨用竹片刮下少许,放入温水。白霜很快化开,黑色炭屑和黄色细末却留在水面与碗底。
“像是硝性东西随潮气返出来了。”赵墨道。
“像,不算定论。”朱标说,“取空碗作对照,再取南火七号留样硝同法溶解、收干,只比溶水与结晶,不凭一眼定成分。”
三只陶碗被送进隔墙后的水火间。
与此同时,三包药粒各取少量,分别送入三条燃槽。药量、引线和点火位置相同,人全部退到土墙后,以长引线依次点燃。
第一槽火焰平直,燃尽时辰落在规程内。
第二槽先闷了一瞬,随后断续燃烧,槽底留下几块未尽黑团。
第三槽起火最快,前半段火势偏猛,后半段却迅速衰弱,燃尽后白灰也比第一槽厚。
药匠又从留样罐中取出南火七号制粒完成、分送三张烘席以前留下的总样。
总样颗粒松散,燃速与第一包接近。
这一步只能证明,南火七号在分席以前没有显出异常。
问题仍要往烘干、封装和入库之间查。
南线主事薛成把交接册送到试药场。
首笔规程原本要求锅号、烘席号和封装更次三层相连。南线实际执行时,为图省事,只把锅号印在每只药包上,烘席与更次只散记在交接页里。
至于内纸批号和仓架层位,旧规中根本没有逐包记录。
“三百包,外面只有一个锅号?”朱标问。
薛成额角见汗。
“是。”
“原定的烘席号和封装更次呢?”
“只记在册上,没有随包走。”
朱标翻到最早的规程底页。
三栏都在。
锅号之后,本该紧跟烘席与封装更次。可南线后来重印的空白页上,后两栏被缩到边角,许多页甚至只画了一道横线。书吏为了赶记,索性把它们并入当日总册。
这不是规程没有写。
是规程在一页页誊抄和赶工里,被人削成了最省事的样子。
三只送京药包之所以还能查到来源,是因为它们在南线自验时刚被抽出。抽样书吏当场记下了所在木架、封口更次和经手人,随后单独装入铜匣。
其余二百九十七包却没有逐包记录。前两日整理库房时,木架位置又被调换过,谁出自哪张烘席、哪一更封口,已经无法可靠拆分。
都察院将三只药包的经手人分开询问。
第一包出自早班,内纸用的是前月已经阴放好的油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