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咱们说到,珍珠港那事儿传过来之后,贾贵贾队长这心里头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扑腾扑腾没个消停。石青山让周半仙传的那句话,更是像根刺儿,扎在他心里头,想拔拔不出来,想留又扎得慌。
今儿个,咱们单表贾贵。
贾贵躺在床上,瞪着眼珠子瞅着房梁,那房梁上头正有一只蜘蛛在结网,慢悠悠的,也不着急。
你说它急啥?贾贵自个儿嘀咕,反正也没人催它。
可他贾贵有人催。
黑藤催,野尻催,刘麻子那小子也催——时不常的还给他上点眼药。催来催去,贾贵就琢磨出一个理儿来:他这辈子,好像一直在被人催着走。
稀里糊涂的。
他想起自个儿小时候。
那会儿他才七八岁,搁农村里头,正是满地乱跑、没事儿找事儿摸鱼掏鸟蛋的年纪。他娘在院子里晒衣裳,他在后头跟着跑,他娘就骂他:小兔崽子,消停会儿!
他不消停,非要爬树。
结果从树上摔下来,膝盖磕破了,哇哇哭。他娘把他抱回去,一边抹药一边骂:叫你别爬你偏爬,摔死了活该!
骂完了,又从锅底刮了点锅灰,糊在他伤口上。
疼得贾贵龇牙咧嘴。
娘,疼。
忍着!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他娘说完这句,自个儿倒先抹起了眼泪。贾贵那时候小,不懂,现在他懂了——他娘是心疼他。
贾贵摸了摸自个儿的膝盖,那儿早没疤了,可那块儿肉好像还记得疼。
他娘走了得有二十年了。
埋在哪儿?他不知道。当年逃难出来,就再没回去过。听说那村子早被日本人烧了,也不知道那坟还在不在。
贾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叫谁呢?叫了娘也听不见。
他翻了个身,又想起一件事儿来。
他当初是咋当上汉奸的?
不是主动的。
真不是。
那会儿他还是安邱城一个小混混,天天在街上晃悠,收点保护费什么的,也不是啥大买卖,就混口饭吃。后来日本人来了,侦缉队要招人,他寻思这活儿不错,管吃管住,还有人给发钱,比当小混混强。
就去了。
去了之后才发现,妈了个巴子的,这活儿不是人干的。
可已经上了贼船,想下来?难。
黑藤那张脸,笑眯眯的,跟笑面虎似的。野尻那狗日的,脾气暴躁,动不动就骂人。白翻译更不是东西,两面三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贾贵夹在中间,跟个风箱里的老鼠似的,两头受气。
贾贵叹了口气。
他想起一句老话:谁给饭吃就跟谁干。
这话没毛病。
干活吃饭,天经地义。可问题是,这饭越吃越不是味儿。
以前他当小混混,吃的是啥?街边摊子上的火烧,三文钱一个,凉了硬得能砸核桃。他蹲在墙角啃,噎得直翻白眼,可那火烧是真香。
现在呢?
顿顿白面馒头,偶尔还能见点荤腥。可他吃啥都没味儿,嚼跟嚼木头渣子似的。
这是咋了?贾贵问自个儿。
没人回答他。
第二天,贾贵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烧香。
不是找周半仙算命——那老道的嘴他信不过——是去城隍庙,真真正正地烧香。
城隍庙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