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咱们说到,白翻译帮黄金标说情化解了军饷亏空危机。黄金标赔了钱又罚了一个月饷,总算保住了命和职位。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白翻译一张嘴,硬是把黑的说成白的,把要命的差事说成了走过场。黄金标欠了白翻译一个天大的人情,见面都得客气三分,见了面还得客客气气地叫声白老弟。
贾贵在旁边看着,心里头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他琢磨着:白翻译这人,不简单啊。瞧瞧人家那脑子,那手段,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再看看自己,揭发黄金标不成,反倒挨了一巴掌,到现在脸还隐隐作疼呢。
不对不对,脸早就不疼了。他是心里疼。
心里疼比脸上疼厉害多了。脸上的疼,过两天就消了。心里的疼,那是越想越疼,疼起来没完没了。
贾贵躺在侦缉队那间破办公室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办公室啊,说它是办公室都抬举它了。窗户是破的,漏风。门是歪的,关不严。桌子是晃的,摇摇欲坠。椅子是瘸的,坐上去得随时防备着它散架。整个一危房改造失败的典型案例。
贾贵躺在那张破床上,望着房顶上那道裂缝。
那道裂缝从房顶一直延伸到墙角,像条蜿蜒的蜈蚣。裂缝里头还透着光呢,也不知道是月光还是路灯。反正就是透着,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凄凉。
他盯着那条裂缝,忽然觉得自己就跟那条裂缝一样。
不上不下。夹在中间。怎么瞅怎么碍眼。
墙上那只挂钟滴滴答答地走着,每走一下都像是在敲他的心坎儿。
我贾贵,怎么就混成这样了?
他嘟囔了一句,然后坐起来,点上一根烟。
劣质烟草的味道呛得他直咳嗽。他咳嗽了几声,忽然一拍大腿:不行!我不能再这么窝囊下去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差点没把屋顶上那只正在睡觉的老鼠给吓死。
咱们得说清楚,贾贵这个人吧,蠢是蠢了点,但有一点不得不承认——他不服输。
他这辈子,输过太多次了。
揭发黄金标,翻车了。挨了一巴掌,脸肿了好几天。
想立功升官,结果搜哪儿哪儿扑空,成了安邱城有名的咸菜队长。
想跟白翻译套近乎,结果人家根本不正眼瞧他。
想跟黄金标比高低,结果人家发财的时候自己眼红,人家翻车了自己还是眼红。
他贾贵这辈子,就是一个字。
但输归输,他心里头那团火从来没灭过。
黄金标发财翻车了。白翻译左右逢源了。他贾贵呢?夹在这俩人中间,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算怎么回事?
他琢磨了半宿,终于琢磨出一条道来。
走正道!立功!
对,就立功!
贾贵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高明。
黄金标走的是歪门邪道,发财发了一身腥,最后还得赔钱。白翻译虽然手段高明,但那活儿太危险,万一露馅了,小命都没了。唯有自己的这条路最稳当——踏踏实实给皇军干活,老老实实立功受赏。这才是正道!这才是人应该走的路!
想到这儿,贾贵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也不睡觉了,也不犯愁了。他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劲儿,恨不得现在就去找黑藤表忠心。
等着吧,黄金标!他咬牙切齿地说,等我升了官,让你管我叫爹!
这话说得,旁边那只老鼠都听不下去了,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二天一大早,贾贵连脸都没洗,牙都没刷,直奔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