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咱们说到,石青山制定了“拔牙”计划,准备在小鬼子的山炮运到安邱之前把它炸个稀巴烂。与此同时,黄金标那颗心也开始动摇了。白翻译那句“碑上写啥”,像根刺似的扎在他心里头,拔都拔不出来。
咱们先说黄金标这边。
那天从酒馆回来,黄金标一宿没睡。
他躺在炕上,瞪着房梁,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白翻译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在他脑子里转——碑上写啥?碑上写啥?
他黄金标这辈子干的事,能往碑上写吗?
抓过共产党,杀过进步青年,帮着小鬼子欺压老百姓……这些事儿要是写上去,那碑立起来的第一天就得让人给砸了。
不对。
黄金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能想这些。越想越他妈心烦。
他努力让自己想点别的。想他小时候在村里掏鸟窝的事,想他年轻时候第一次摸枪的事,想他当上侦缉队队长威风凛凛的事……
可想啥都没用。
那根刺就扎在那儿,越扎越深。
第二天一早,黄金标没去上班。
他跟老婆说肚子疼,在家躺着。
其实他没病,就是不想动弹。
他躺在那儿,盯着墙上的相框看。
相框里头有一张老照片,是他娘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老太太穿着粗布衣裳,满脸皱纹,可那眼神透着一股子倔劲儿。
黄金标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娘临死前,把他叫到跟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手绢,塞到他手里。
“水根啊,娘没给你攒下啥家业,就这块手绢是娘绣的。你记住,上头那几个字……”
“娘,我知道。做人要有骨气。”
“嗳。记住就好。娘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的。别干那缺德事,别让人戳脊梁骨……”
那时候黄金标才十几岁,听不懂这些话。他只顾着哭,哭完了把那块手绢收起来,再也没打开过。
直到今天。
黄金标从柜子底下翻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头就是那块手绢。
手绢已经发黄了,边角有些破损,可上头的字还清清楚楚的——做人要有骨气。
黄金标坐在那儿,把那块手绢捏在手里,捏得指节发白。
做人要有骨气。
他念叨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嗓子眼儿发堵。
骨气?他黄金标有骨气吗?
他干了啥?
给日本人当狗,帮着日本人欺负自己人,逮着中国人就往死里整……这叫骨气?这他妈叫没骨气!叫软骨头!叫王八蛋!
黄金标把手绢攥在胸口,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他没出声,就是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淌,淌到手绢上,洇开一片。
他想起那个卖菜的老头。
那是几天前的事,他在街上巡逻,看见了那么一幕——
一个日本兵嫌一个卖菜的老头秤不准,上去就是两个耳光,打得老头满嘴是血。老头跪在地上求饶,日本兵还不依不饶,又踹了两脚。
周围围了一圈人,没一个敢吭声的。
黄金标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一幕,脸上的表情跟没事人似的。
可他的心在抖。
他想起了自己的娘。
要是自己的娘还活着,被人这么打,他黄金标能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