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贵他娘李氏,为了活命,带着他改嫁到了张家窑。
您猜怎么着?这张家窑的名儿起得邪乎,听着像烧砖的地方,其实连块整瓦都少见。她嫁的那个男人,张老三,是个篾匠。说得好听叫手艺人,说得难听点,就是个编筐的。
这张老三,人长得就跟他那职业一样——精瘦,干巴,浑身上下没二两肉,脾气还特别“钢”,一点就炸。
李氏进门那天,张老三瞅着炕上那个缩成一团、跟个猴儿似的两岁娃娃,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这娃,姓贾。”李氏把贾贵往怀里紧了紧,底气不足地强调。
“晓得,晓得。”张老三挥挥手,跟赶苍蝇似的,“俺又不傻。俺就问问,这娃多大了?”
“两岁。”
“两岁该吃饭了。”
“断了。”李氏脸一红。断是断了,那是真没奶,饿断的。
张老三没言语,转身出去,一会儿端进来一碗能照出人影儿的稀粥。贾贵那叫一个饿啊,接过来“咕咚咕咚”,跟那牛饮似的,一碗见底了还砸吧嘴。
张老三一看,乐了:“嘿,这娃,虎头虎脑的,挺能吃。”
李氏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坏了,这哪是夸呢?这分明是嫌这娃太费粮了!
果不其然,打这以后,贾贵这辈子就烙上了一个印——饭桶。
两岁,别人家孩子还在尿炕,张老三就给贾贵发工具了——一把比他人还高的扫帚。
“去,把院子扫了!”
贾贵哪扫得动啊?那是扫院子吗?那是扫帚带着他跳舞!尘土飞扬,本来就不大的院子,愣是被他扬得跟沙尘暴现场似的。
张老三蹲门口看着,气得胡子直抖:“你个废物!连地都不会扫!”
“废物”。
这词儿,贾贵打小听到大。刚开始听,他还委屈得嗷嗷哭。后来听多了,嘿,习惯了。甚至还能在心里跟上一句:“您吉祥!”
这日子怎么过的?那是真没法说。
早上,张老三和亲儿子张柱子吃白面馍,贾贵蹲灶台边啃那能砸死狗的杂粮饼子。冬天,柱子有棉袄,贾贵只有单衣,冻得跟那鹌鹑似的,哆嗦起来能把牙给震碎。
李氏心疼啊,偷偷给儿子缝了件小棉袄。
这事儿要是放在普通人家,那是母慈子孝。可在张家,这就是战争导火索。
张老三发现那块布料没了,当场就炸了,一个大耳刮子抽得李氏原地转了个圈:“我花五块大洋娶的你!不是让你贴补这小野种的!”
五块大洋!那可是张老三攒了半辈子的血汗钱!在他看来,李氏就是个买了就不许退货的商品,而贾贵,就是那个强行捆绑销售的赠品,还得管售后!
贾贵那时候虽然小,但那股子护犊子的劲儿上来了,嗷呜一口就咬在了张老三的腿上。
“放开我娘!”
张老三这暴脾气,那是一脚就把贾贵踹飞出去两三米远。
那天晚上,李氏搂着贾贵,娘俩哭得那叫一个惨。李氏摸着儿子的脸说:“儿啊,忍着点。他不是你亲爹,咱惹不起。”
贾贵咬着牙,心里那颗仇恨的小种子,“蹭”地一下就发芽了。他记住了张老三,也记住了那句“五块大洋”。
既然惹不起,那就偷吧。
四岁那年,贾贵迎来了他人生的高光时刻——偷饼子。
张老三藏了半块玉米饼子,那是给亲儿子柱子留的。贾贵盯着那饼子,眼睛都绿了,那哪是饼子啊,那是通往天堂的单程票!
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