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下课的钟声悠扬响起。
赵明诚正与李迥并肩走出明伦堂。
小厮平安一溜小跑凑了过来,先给两人行了礼,然后双手捧上一个包好的卷轴,对赵明诚说。
“赵公子,这是我家姑娘让小的带回来给您的,说是您托大郎君转交的策论,姑娘已经拜读,略有批注,让交还给您,另外————姑娘还附了一页小笺在里面。”
“哦?这么快?”赵明诚有些意外,接过那卷轴。
他看了一眼李迥,李迥脸上也带着些许好奇和无奈的笑意,显然对妹妹这风风火火又别出心裁的“回信”方式并不完全知情。
“舍妹性子便是如此,想到什么便做什么,德甫兄勿怪。”李迥歉然道。
“无妨,令妹才思敏捷,能得她批阅,是我之幸。”
赵明诚笑道,心中也确实升起几分期待。
李清照会如何评价他那篇夹杂了“私货”的御夏策?
回到自己在太学附近临时歇脚的小院,赵明诚先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才在书案前坐下,解开了卷轴上的丝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自己那篇誊写的策论。
但在行间与页边空白处,多了数行清丽娟秀的朱笔小楷。
他立刻凝神看去,批注不多,却句句点在要害。
最后那句总评“论高而务实,志远而行稳。有古名臣之风”,让赵明诚有些汗颜之馀,也不禁对这位历史上以词名世的才女,有了新的认识。
李清照不只是才情纵横,于诗词一道天赋卓绝,竟然还有如此敏锐的时政洞察力和不俗的见识。
能做出这样切中肯、褒贬得当的评语,绝非只读死书或沉溺风花雪月的寻常闺秀可比。
看完批注,赵明诚注意到卷轴末尾似乎还夹着东西。
轻轻抽出来,是一张小笺,展开一看,几行同样清丽却更显疏朗随意的行楷映入眼帘,写的是一阕小令:
《如梦令》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落款处还有一行灵动的小字:“偶感风雨,戏作小令,博赵君一哂,易安作。”
看到这阕词和落款的瞬间,赵明诚拿着纸笺的手微微一滞,瞳孔似乎都收缩了一下。
这首词他可太熟悉了!
这是后世每一位中学生语文课本上的必背篇目,是李清照早期婉约词的代表作。
词中尤其是“绿肥红瘦”四字,更是被誉为“人工天巧,可称绝唱”的神来之笔。
他曾在课堂上听老师讲解过无数遍,自己也背诵默写过。
而此刻,这张带着清雅香气的浣花笺上,墨迹犹新。
这首注定要流传千古、被无数后人吟咏赏析的名作,就这样诞生于不久前的某个雨后,经由那位刚刚还给他策论写下精妙批注的少女之手,穿越汴京的街巷,送到了他的面前。
这种感觉极其奇异,他成了这篇名作的见证者。
震撼过后,赵明诚再次读了读这首词。
李清照的这首词写的是愁绪。
虽然赵明诚不知道李清照具体为什么发愁,但他大概能猜到,这位才华横溢又心高气傲的少女,多半是遇到了什么让她不忿又无奈的事情,借酒消愁,感怀身世,才有了这首词。
“小女生不开心了啊————”
赵明诚放下纸笺,手指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敲击,想着如何回复。
一本正经地回复一个诗评?那太无趣了。
李清照本就颇有见识,性情看来也疏朗,或许————可以换个方式?
赵明诚想起后世那些轻松有趣的q版漫画和表情包。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越来越清淅。
很快,他铺开一张纸,取出画笔,却没有调墨,而是选了几种颜色较为清雅的矿物颜料,研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