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秋走后,昭纯宫的夜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锦言坐在灯下,把德妃送来的那本靛蓝封皮的册子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第一遍是震惊,第二遍是愤怒,第三遍看完,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
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像在刻碑。
白玉锁的检测记录。她怀孕初期,皇后赐下的那枚白玉锁,系统检测出其中含有微量麝香成分,长期佩戴可导致滑胎。时间、地点、经手人、系统检测结果,她用自己能解释的方式重新措辞,写得清清楚楚。
调理药被掺入苍耳子的全过程。司药女官孙凤梧被胁迫的经过。孙氏母亲被转移至城南宅院的细节。秦院使的验药结论。
宁嫔被下蜀葵根的始末。
一条一条,一桩一桩,她写了整整六页纸。
写完最后一个字,苏锦言搁下笔,看着纸上的墨迹慢慢干透。
她把六页纸折好,连同德妃的册子一起放进一个檀木锦盒里,合上盖子,扣好铜扣。
“素秋。”
素秋从偏殿走进来。
“明天一早,把这个锦盒送到勤政殿,亲手交给赵公公,让赵公公转呈陛下。”
素秋接过锦盒,掂了掂分量,抬头看着苏锦言。
“娘娘不亲自去?”
苏锦言沉默了两息,摇了摇头。
“不去。”
素秋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看见苏锦言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苏锦言没有解释。
她知道沈墨寒看到这些东西之后会是什么反应。那不是她应该在场的时刻。
帝王的暴怒,不需要观众。
翌日辰时,素秋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揣着锦盒出了昭纯宫。
勤政殿外,赵德全正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摞新递上来的折子。
素秋走上前,低声唤了一句。
“赵公公。”
赵德全转过头,看见是昭纯宫的人,眉头微微一动。
“素秋姑娘,这么早?”
素秋把锦盒递过去,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我家主子让奴婢转交陛下。赵公公,主子说,请陛下一个人看。”
赵德全接过锦盒,手指在盖子上停了一息。
他在宫里伺候了大半辈子,什么东西该问什么东西不该问,心里门清。
“老奴知道了。姑娘回去吧。”
素秋行了礼,转身快步离开。
赵德全捧着锦盒站了片刻,转身走进了勤政殿。
殿内,沈墨寒正在批折子。
“陛下,昭纯宫安妃娘娘送来一样东西,说请陛下过目。”
沈墨寒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檀木锦盒上。
“放这儿。”
赵德全把锦盒搁在御案角上,退到了三步之外。
沈墨寒打开锦盒,先看见的是那本靛蓝封皮的册子。他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小字,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第二页。
第三页。
翻到第五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僵住了。
“璟昭八年冬,皇后令人在刘贵人安胎药中掺入红花粉末,致刘贵人怀胎五月小产,男胎。经手人坤宁宫秋桐,事后秋桐被调往浣衣局,三月后病亡。”
沈墨寒的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