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坤宁宫的时候,蒋婉清正在喝茶。
春桃跪在殿中,额头磕在地砖上,声音发紧:“娘娘,昭纯宫传来消息。苏嫔生了。”
蒋婉清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停,杯沿贴在唇边,她问:“嗯,男女?”
春桃的声音细到了极点。
“皇子。”
茶杯从蒋婉清的手中滑了出去。
青瓷杯碰在金丝楠木的案面上,弹起来,摔在地上,碎成了四五瓣,滚烫的茶水溅了半裙。
一片碎瓷飞起来,割在她右手食指上,血珠立刻渗了出来,但她浑然不觉。
春桃吓得整个人趴在地上不敢动。
殿内安静了很久。
蒋婉清低头看着地上的碎杯,看着指尖那颗殷红的血珠,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你再说一遍。”
“是……皇子。”春桃的声音在发抖,“秦院使亲口确认的,满宫都传遍了。还有人说天降祥瑞,九月出虹,金光绕殿……”
“够了。”
春桃立刻闭嘴。
蒋婉清慢慢站起身来,碎瓷在脚下嘎吱作响,她踩着碎片走到窗前,背对着春桃。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西边的那道虹光还没有散尽,金灿灿地挂在宫墙上方,刺得人眼睛生疼。
十二年。
她在这座坤宁宫里坐了十二年,把每一步都走得滴水不漏。她稳住了后位,掌控了后宫,培植了眼线,笼络了人心。十二年没有皇子出生,所有人都说陛下命中无子,她等的就是过继。
蒋庭之的折子递了一道又一道,宗室的棋子安排了一批又一批,连太后都被她说动了。她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然后一个从临川县来的小小县丞之女,一脚踹翻了她的棋盘。
“娘娘,手在流血……”春桃颤着声音爬过来,捧着帕子要替她裹。
蒋婉清垂下眼帘,看着那根还在渗血的手指,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在烛光里明灭不定,看得春桃浑身发冷。
“去叫秋云来。”
“是。”
春桃连滚带爬地出了内殿。
凤藻宫的灯火比坤宁宫暗得多。
陈玉婷半倚在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面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她的贴身宫女紫竹跪在榻前,刚把消息禀完。
殿内安静了一息。
陈玉婷咳嗽了两声,拿帕子掩住了嘴,声音虚弱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皇子啊。”
紫竹紧张地看着她:“娘娘,您别急,太医说了您不能动气……”
“我急什么?”陈玉婷把帕子折好放回枕边,动作不紧不慢,“过继的路是走不通了,但又不是只有那一条路。”
紫竹没敢接话。
陈玉婷的目光落在窗外渐散的虹光上,手指在被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皇子是生出来了,可生出来不代表就能长大。后宫里的孩子,哪个不是磕磕绊绊过来的?三公主三岁那年差点没了,二公主两岁时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吐了三天……这宫里的路,长着呢。”
紫竹的脊背渗出一层冷汗。
陈玉婷闭上眼睛,声音淡得像一缕烟。
“替我写封信给府里,就说时局有变,原来的法子不必再用了。新的法子,容我想想。”
华阳宫的反应和其他几个宫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