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
学徒把药包送到春桃手里的时候,蒋婉清正倚在暖阁的软榻上翻一本花鸟图册。
“娘娘,蒋太医让人送来的安神药。”春桃双手呈上药包。
蒋婉清没有立刻接,只是翻了一页图册,声音淡淡的:“搁在桌上吧。”
春桃把药包搁好,挥手让学徒退了下去,然后关上殿门,走到蒋婉清身边蹲下来。
“娘娘,要不要现在看?”
蒋婉清把图册合上,伸手拿过药包,慢慢拆开。
安神药的药粉洒在纸面上,一股淡淡的酸枣仁香气弥散开来。药粉底下,压着一张折好的薄纸。
蒋婉清捏起那张纸,平摊在掌心。
纸面空白,什么都没有。
她从桌上拿起一根细长的铜簪,伸到烛火上烤了烤,然后用微烫的簪尖贴上纸面,缓缓划过。
字迹像鬼魅一样从空白中浮现。
一个字。两个字。三个字。
六个字。
“似为男胎之兆。”
蒋婉清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纸在她的掌心里蜷缩成一团,发出细微的脆响。
春桃跪在旁边,看见皇后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一种说不出的灰白,吓得连气都不敢喘。
“娘娘?”
蒋婉清没有回答。
她把揉皱的纸条扔进烛台上,火苗舔上去,纸页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蒋婉清靠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安静了很久。
久到春桃以为她睡着了。
“春桃。”
“奴婢在。”
“本宫做了十二年的皇后。”蒋婉清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断掉的丝线,“十二年,多少个夜里睡不着,多少次在佛前跪到天亮。你知道本宫求的是什么吗?”
春桃低着头,声音发涩:“娘娘求的是……子嗣。”
“不。”蒋婉清睁开眼,烛光在她的瞳孔里跳动,映出一种几近疯狂的光,“本宫求的是命。”
春桃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不稳。
蒋婉清坐起身来,手指死死攥着扶手,指节一根根泛白。
“本宫十五岁嫁进东宫,十七岁跟着先帝的册封坐上了太子妃的位子,二十岁成了皇后。蒋家花了三代人的心血,才把本宫送到这个位置上。”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
“如果本宫没有儿子,本宫就是一个空壳。一个随时可以被拿掉的空壳。你懂吗?”
春桃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浑身抖得像筛糠。
“奴婢懂,奴婢懂。”
蒋婉清闭了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扶手,一根一根地舒展开来,面上的表情也一寸一寸地恢复了平静。
这个过程只用了十息。
十息之后,她又是那个温和端庄、八面玲珑的蒋皇后了。
“春桃,磨墨。”
春桃爬起来,手忙脚乱地跑到书案前研墨。
蒋婉清走到桌前坐下,提起笔,在一张极薄的绢帛上写了几行小字。字迹娟秀端正,与她方才失控的模样判若两人。
写完之后,她把绢帛折成一个极小的方块,塞进一只玉镯的暗格里。
“让赵嬷嬷明日出宫办差的时候,把这只镯子带去丞相府。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