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的院子比后宫任何一处都安静。
不是那种冷清的安静,是刻意经营出来的安静。院墙根儿底下种了一排矮竹,风吹过去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什么都没说。
年若霜坐在翠微阁的窗前,手里捏着一只绣了一半的荷包,针脚细密匀称,看不出一丝慌乱。
贴身宫女碧桃从外面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娘娘,凤藻宫彻底封了。淑妃娘娘的遗物已经被内务府搬空了,翠莲被押进了刑部大牢。”
年若霜手里的针没停,穿过缎面又带出来,动作行云流水。
“知道了。”
碧桃咽了口唾沫,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娘娘,昨天您烧了一上午的香,别的宫里有人在议论。”
“议论什么?”
“说您跟淑妃走得近,淑妃出了事您才那么紧张。”
年若霜的手终于停了。她抬起头看着碧桃,嘴角弯了一下。
“走得近?我跟陈玉婷说过几句话?”
碧桃想了想。“这三年……好像不超过十句。”
“那不就得了。”年若霜把针插进荷包上,搁到窗台边,“随她们说去。我烧香是给菩萨烧的,谁能挑出毛病?”
碧桃的神色稍稍松了松,但还是不太放心。
“可安妃那边……奴婢总觉得她的眼线最近盯得紧了些。今天早上奴婢出去倒水,路过假山那边看见一个生面孔的小宫女,蹲在那儿不知道在做什么。”
年若霜的眼皮微微一动。
“哪个方向的生面孔?”
“东边假山后面,穿的是浣衣局的衣裳,但奴婢在浣衣局从没见过她。”
年若霜沉默了两息,站起身来,走到妆台前坐下,拿起一把梳子慢慢梳着鬓发。
铜镜里映出一张恬静的脸,眉目清秀但不出挑,是那种放到人堆里不会被多看一眼的长相。
三年了。
她在这座后宫里待了整整三年,靠的就是这张不起眼的脸。
“碧桃,把门关上。”
碧桃应了一声,转身走到门口,左右看了一眼,把两扇门从里面拴死了。
年若霜从妆台最底层的暗格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锦囊,倒出来两样东西。
一枚半月形的铜牌,正面刻着一个“奉”字,背面光滑无纹。
一封折成拇指大小的纸条。
碧桃看见那枚铜牌,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
“什么时候送来的?”
“昨天夜里,塞在窗台花盆底下的。”年若霜展开纸条,目光一行行扫过去。
纸条上只有两行字,笔迹细小而端正。
“皇后已废,淑妃已死。棋盘已清。计划进入第二阶段。接近大皇子。”
碧桃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刷地变了。
“接近大皇子?娘娘,大皇子在昭纯宫,安妃把他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身边全是她的人,咱们怎么接近?”
年若霜没有回答,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那两行字被火舌一点一点吞没。
纸灰飘散在空气中,转眼就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碧桃。”
“奴婢在。”
“你跟了我几年了?”
碧桃愣了一下。“回娘娘,八年了。从您还没入宫的时候就跟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