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是家属。
不是朋友,不是陆老师,是家属。
“对。”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截,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以家属的身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翻纸声,像是陆知意合上了面前的什么东西。
“你想了几天了?”
苏言沉默了。
“周二就想说了吧。”
苏言还是不说话。
“备忘录上改了多少遍了?”
苏言的嘴角抽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改了。”
“你要是没改,周二就说了,不会拖到周四晚上打电话。”
苏言靠在沙发背上,空著的那只手捂住了脸,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三十多遍。”
陆知意没有笑他,但她的呼吸声里带著一点弧度,那种不明显的,只有在很放鬆的时候才会有的弧度。
“苏言。”
“嗯。”
“你这个人。”
她停了一拍。
“连请人吃饭都要改三十多遍。”
苏言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盯著天花板,喉结动了一下,“不一样,不是请別人。”
“那是请谁。”
“你知道的。”
陆知意没有马上回答他这句话。
电话里安静了大概五六秒钟,这五六秒钟苏言觉得比刚才等回復的十分钟还长。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稍微软了一点,只有一点。
“周五几点。”
苏言的后背从沙发上离开了,他坐直了身子。
“六点半。”
“城南哪家?”
“临江路那个叫山渡的私房菜馆,在江景台旁边。”
“我知道那条路。”
苏言握著手机的手心全是汗,他用裤腿蹭了一下手指,声音压得很稳,“我下班了直接开车去学校接你。”
“几点到?”
“五点五十,最迟六点。”
“行。
这个字从电话里传出来的时候,苏言把手机往下拿了拿,確认了一下通话还在连著,不是他听错了。
没听错。
她说了行。
苏言低著头,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很大,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脸上的肌肉在往两边拉。
“那我周五来接你。”
“好。”
苏言想掛电话了,因为他怕自己再说下去语气里的笑意就完全藏不住了。
但他又不想掛。
“还有事?”陆知意问。
“没了。”
“那掛了。”
“嗯。”
苏言的拇指移到掛断键上面,停了一下,“陆老师。”
“嗯?”
“谢谢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谢什么。”
“谢你答应。”
陆知意的声音在安静的通话里显得格外清晰,“苏言,你请你女朋友吃饭,不需要谢。”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先掛了。
苏言举著手机坐在沙发上,听著耳朵里嘟嘟嘟的忙音,整个人一动不动地愣在那里。
她说的是你请你女朋友吃饭。
女朋友。
她自己说的。
苏言把手机屏幕按灭,两只手握著那块黑色的屏幕,低下头。
他在黑暗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声音很小,但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完以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鞋柜前面,拉开柜门,从最底层拿出一双提前刷乾净的皮鞋。
鞋面上没有一点灰。
他把皮鞋放在玄关的地垫上,又走进臥室打开衣柜,把那件手洗熨烫过的白衬衫从最里面的衣架上取下来,掛到了柜门外面。
做完这些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