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膝盖,在走路的时候微微弯了一下。
极细微的弯,但冰旋看见了。
她的右手食指,又开始敲了。
一下。
一下。
节奏,很慢。
她在等。
等周助坐下来。
等他把毛巾放下来。
等他的冰蓝眼瞳弯回来,变回那种温柔的、弯弯的样子。
然后。
她的呼吸,在极深极深的地方,终于恢复了正常。
单打一。
裁判的声音在八千人的体育馆里响起。
单打一,青学,手冢国光,对四天宝寺,白石藏之介!
国光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和周助完全不同。周助站起来是,国光站起来是。像一座山从地面上拔起来,沉默的、不可撼动的、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的重量。
棕黑深邃的眼瞳,没有表情。
他的脸上没有笑,也没有不笑。那张脸像是被雕刻出来的,线条冷硬,眉骨高耸,嘴唇紧抿。
他把外套脱下来,外套里面是青学的队服,白色为主,领口有一条深蓝色的边。他的手臂很长、很直,那是属于发球机器的臂。
他把球拍握在手里,右手。
看台后方。
一阵低低的骚动蔓延开来。
手冢国光。
青学的部长。整个赛事里,被讨论最多的名字之一。
精市的紫罗兰眼瞳注视着场上,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但弯的弧度很浅。
终于到了。他的声音极轻。
弦一郎浓墨黑的眼瞳微微收缩,他和国光之间有一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那是之间的默契,即使还没有交手,他也已经能感受到国光身上那股。
雅治的浅灰蓝眼瞳眯了一下,他的嘴角弯着,但弯的弧度比看周助比赛时更深。
手冢国光。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等到了的意味。
看台后方,冰旋静静伫立。
她的墨黑瞳孔注视着国光走向球场。
看台后方,她的站姿,没有变化。脊背挺直,双手交叠于身前。表情冷淡如常。
但。
她的呼吸。
慢了。
不是慢了半拍,而是整个呼吸的节奏都变了。变得更深、更轻、更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胸腔里被压住了。
她看着国光的背影,那个宽阔的、笔直的、像一堵墙一样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向球场。
她认识这个背影。
从小时候到现在,她看了无数次。
他走路的时候永远是这样,脊背挺直,步伐均匀,不快不慢。他的肩膀很宽,小时候她够不到他的肩膀,需要踮起脚尖。
他走路的时候从来不回头,不是因为不在意身后的人,而是因为他相信身后的人不需要他回头。
那是国光的方式。
沉默的、坚定的、不需要解释的方式。
冰旋的墨黑瞳孔,在极深极深的地方,有一层极其微薄的东西在颤动。
不是担忧。
不是紧张。
是,某种更深的、她自己都不愿意命名的东西。
她看着他走向球场,然后收回了视线。
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