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给大家宣讲的后生也不恼,笑呵呵地回道:这位大哥问得好。我自个就是河内郡的人,早年间跟着骠骑将军治过一回黄河。
那时候我也不信能有这等好事,结果呢?
河堤修好了,这几年河内郡没闹过一回水患,
田里还得了河水灌溉,粮产一年比一年高。
俺家那几亩薄田,从前靠天吃饭,
如今年年有余,去年还给俺爹翻修了瓦房。
他说着拍了拍胸口:骠骑将军要是想糊弄咱们,分田地的时候糊弄就完了,何必拿粮食出来让咱们吃?你们各家各户分到的田契,总不是假的吧?
这话一出来,人群里的议论声变了调。
有人点头道:这话倒是不假,骠骑将军分田地可是一丁点儿都没少给。
另一个人接口:俺家那块地是实打实的五亩,白纸黑字盖着官印的。能分田地的人,总不能在治河上骗咱们。
又有人喊了一句:就冲他给大家分的这份田地,俺就信他!
那后生趁热打铁:所以啊,信得过骠骑将军的,明日起就去城门登记造册,带着一家老小来都行,只要出把子力气就行。
干得多吃得饱,干得少也不会饿着,总之大家伙跟着将军走,错不了。
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就算不给饱饭,俺也去!治好了黄河,受益的还是俺们自个!
那后生咧嘴一笑:这话算是说对喽!当年我们河内郡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同样的场景在朝歌城门口也上演了。
告示贴出去不过两三日,消息便沿着黄河两岸的村子口口相传,
一传十十传百,连那些偏僻村落里的人都听说了。
有人连夜收拾了行李,天不亮就拖家带口往黎阳和朝歌赶,生怕去晚了名额满了。
没几天工夫,黎阳城外就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人带着扁担,有人扛着铁锹,还有人牵着半大的孩子。
张辽和赵云站在城楼上往下看,只见人潮从城门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官道上,密密麻麻像一条长龙。
这比打仗还让人紧张。张辽转头看了赵云一眼。
赵云点了点头,神色却带着几分郑重:人来了就好。把老卒们调出来,分组编队,一户一户登记清楚。
老人和妇女安排到轻活区,青壮年去挑土垒石,有手艺的分去修闸口。
不能让大伙乱哄哄地挤在一处,容易出事。
张辽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我还有个顾虑。老卒们在军营里管人管惯了,说话做事都带着军中的硬气。
百姓不是兵,打不得骂不得,万一老卒们语气重了把人吓跑,反倒坏了事。
赵云想了想,道:传令下去,老卒只管组织和引导,不许对百姓非打即骂。
有百姓不听指挥的,先好言相劝,再稍作惩戒,实在不听话的就送去城中府衙,
让官府按律处置。军中绝不许动用私刑,断定百姓生死。
张辽点头:这样就好。有规矩在,谁都不敢乱来。
两人分头下去布置,老卒们被抽调出来编成了治河管理的班底,
每十户百姓编成一伍,每五伍编成一队,层层向上对应。
一开始确实有些磕绊,老卒们说话嗓门大,百姓们心里犯怵,两边都不太自在。
但过了两三天,彼此熟悉之后,气氛就慢慢松快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