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臣环空的手臂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抹暗沉的阴翳。
云知秋全然无暇顾及身后他的神色,快步奔向摇摇欲坠的云敖野,伸手扶过了他。
温砚臂上一轻,人便被晾在了原地。他默默收回手,退后半步,垂着眼皮望了望云知秋怀里那个力竭虚弱的云敖野,又望了望几步外脸色阴沉的自家师父,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默默把两只手拢回袖中,眼观鼻,鼻观心,彻底把自己缩成了一根无人问津的柱子。
云敖野顺势倚在她肩头,双臂环住她腰,将整张脸埋进她颈窝里,姿态比方才的顾青臣还要乖顺几分。
“阿姐……”他闷闷地唤了一声,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像小时候在别处受了委屈跑来找她哭诉,“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收紧几分,他偏过头,余光越过云知秋的肩头落在顾青臣身上,深邃漆黑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得意猖狂。
只一眼,他很快收回目光,重新埋回云知秋颈侧。闷闷地又咳了两声,他低低开口,话音里满含委屈,乖巧得让人没法拒绝:“我错了,往后我什么都听阿姐的,阿姐别赶我走。”
云知秋被他一声声“阿姐”唤得心口发软,恍惚间像是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时她刚把云敖野从外面带回去,流浪多年,小小的人瘦得脱了形,一身衣裳破破烂烂,跟人说话都不肯抬头,谁多看他一眼都要龇牙。
时间一长,性子慢慢养回来一些,骨子里那点凶狠卑劣却始终没褪干净,平时藏着掖着,一旦嗅到危险便不由分说地亮出来。
为了达到目的,他什么手段都使得出,装可怜、使阴招、背后捅刀,无所不用其极,她骂过、罚过,最严重的一次冷着脸吓他,说要把他送回去。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可云敖野当了真,眼眶当即红了一圈,嘴唇抖了抖,却没敢哭,只是扑通一声跪下来,攥住她的衣摆,一遍遍道歉认错。
那时候他不过五六岁,瘦瘦小小一团,跪在地上连她的腰都够不着,她心酸得厉害,弯腰把他拉起来,替他擦掉眼角泪水,说是在逗他,他却不信,手怎么也不肯松。
她走一步,他跟一步,她坐下,他就缩在她脚边蹲着,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夜里她让他回屋睡,他不肯,就守在她房门口,蜷成一团靠在门框上,困得脑袋一点一点,也硬撑着不闭眼。第二天开门,他还在那儿,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亮得吓人,像只被丢过太多次,再也不敢信人的小狗。
就这么日夜不眠地跟了她整整一个月,才慢慢肯信她是真的不会赶他走。
这么多年过去,昔日那个瑟缩在角落的孩童早已强大到足以掀翻一方天地,将所有冒犯他的人碾碎,但她总忘不了那个害怕被抛弃,跪在地上红着眼眶不敢哭的身影。
云知秋鼻尖忽然有些发酸,她抬手,掌心轻轻覆在他后脑上,像许多年前那样,一下一下抚着。
她对这个自小养大的弟弟实在没什么办法,虽然他行事乖张不服管教,总能惹她发火,可若真受了伤,她又比谁都心疼,说到底,还是舍不得。
她一心忙着安抚,自然没看到怀中云敖野眉眼舒展,唇角带笑,哪还有半点可怜样。
他指尖无声捻动着一枚棋子,悬浮在四周的数十枚墨棋灵光骤现,原本绞杀用的赤色阵纹瞬间激活,蛇形纹路流转重组,一圈圈灼目的环形光阵自地面翻涌腾升,将两人严严实实锁在阵心。
“知秋。”
不远处顾青臣见状脸色骤变,迅速出手想将人拽回,阵域四周突然翻涌出一股隐匿的隔绝之力,一层半透明的墨色光幕横亘在二人之间。
光幕震荡,泛起如水波般层层叠叠的暗纹,将两边彻底切割成两个世界。
顾青臣的手撞在屏障之上,只激起一阵细碎灵光,碰不到云知秋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