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宫的家属区建在两院之间,形似一条巨大的走廊,从男院一直延伸到女院。
说是走廊,其实并不准确。
两侧是高大的青砖院墙,墙头上爬着枯藤,中间是一条宽阔的青石甬道,甬道两旁种着银杏,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交错在一起,仿佛在头顶织成一张灰色的网。
甬道中段散落着几十处独立的院落,灰瓦白墙,院门紧闭,是专供家属暂住的地方。
这里没有学宫里那些森严的规矩,男院的人可以过来,女院的人也可以过来——只要不去对方的地盘,在这片区域里走动,没人管。
平日里来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仆妇拎着食盒匆匆走过,或是哪家来了亲戚,被引到某处小院里说话。
此刻,家属区入口处,一个绯红色的身影格外醒目。
午时刚过,苏妍就拉着林采薇到了此处。
她还穿着那身长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施了薄粉,唇点朱红,整个人在冬日的灰调里亮得扎眼。
林采薇被她拽着,一路走一路嘟囔:“苏小妞,你是不是太急了?信上只说下午到,又没说几点。你站这儿等,万一他傍晚才来呢?”
苏妍没理她,站在石阶上,腰背挺得笔直,裙摆被风轻轻吹动,银线绣的牡丹在阳光下时隐时现。
她微微踮着脚,目光投向甬道尽头,那里是学宫大门的方向。
林采薇蹲在她脚边,百无聊赖地用树枝戳地上的蚂蚁。
“苏小妞,”她抬起头,“你打算站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来。”苏妍答得理所当然。
林采薇翻了个白眼,把树枝一扔,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又说:
“苏小妞,你都成亲大半年的人了,怎么还跟新婚小媳妇似的?我记得我和徐灵均成亲半年那会儿,可没你这么黏糊。”
“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呢,就提前穿着盛装来等候了。这哪是夫妻呀,倒像个迎接主子的下人。”
苏妍脸微微一红,没接话。
林采薇哪里知道,她和秦毅早就不是夫妻了,又哪里知道他们之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几个月前,她和秦毅的关系刚刚好转,两人同房不到一月,他就被派去了徽州。正是情意最浓的时候被分开,她一腔思念无处安放,攒了整整三四个月。
后来又经历了和离的事,那些委屈和惶恐,让她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有多在乎这个人。
可正因如此,她才更珍惜这次见面。
如今他就要来了,苏妍恨不得把最好的自己摆在他面前。
她突然又想起成亲那夜,秦毅掀开盖头时眼里的失望,想起他咬破她嘴唇时那股冷意,想起他说“小团和娟儿先回去”时那种决绝。
那时候她以为这段婚姻完了。
后来他去了徽州,生死未卜,她在这头等消息,每一天都像在熬油,甚至破天荒动用了不少关系,逼得太子被提前卸任折返。
如今他活着回来了,主动要来学宫看她——别说站一个时辰,就是站一天,她也愿意。
林采薇见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也不劝了。
她左右看看,从旁边搬了两把椅子过来,往苏妍脚边一放,自己先坐下了。
苏妍没坐。
“站着好看。”她说。
林采薇又翻了个白眼,也不勉强。
家属区入口处的人渐渐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