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画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睡前还在船板上,醒来时已经躺在了暖和的被窝里。
“起来啦?赶紧洗漱吃饭吧。”江虎见她起床便催促。
今早的粥里放了上次江画买回来的芋头和花生。芬芳软糯,揭开锅后整个舱里都是甜香的味道,勾得江画馋虫都起来了。
她想喝粥,急,很急。
江画站在船头洗漱,盐水往嘴里一灌一吐就想往回跑。
一根杨柳枝伸过来,拦住了她的归路:“蘸盐揩一下。”
江画不听,绕开。
“现在不好好洗漱,老了遇到好吃的都嚼不动。”
江画认命,接过杨柳枝细细刷起牙。边刷忍不住边腹诽,程川真是个规矩很多的人!
两人前后脚回到舱里,江虎已经帮他们盛好了粥。
“阿婆呢,怎么不起来喝?”江画呼噜噜喝着,不忘关心阿婆。
江虎夹咸菜的筷子一顿,叹气:“夜里你喂过药后就睡得沉,刚刚怎么叫都叫不醒,叫多了便开始说胡话。”
看来真是被昨天那伙人刺激到了,碗里的粥瞬间变得没那么好喝了。
“嗯。”江画又喝了两口,把碗放下,“我吃饱了。”
她走到阿婆床边坐下,轻伏在凤姑身上,小猫似地蹭了蹭。
阿婆身上有浅淡的药味,闻着让人的心安定不少。
江画贪恋地多嗅了一会。阿婆,您好好歇着,囝仔今天就给你报仇。
“走吧。”江画走到程意川跟前,抽走他手里的碗筷,“你也吃饱了。”
哪有从客人手里抢碗筷的道理?江虎啧了一声。
“你这丫头,吃饭也不让人安生,这么着急做什么去?”
看江虎要发飙,程意川忙解围:“没事的虎姨,我确实吃饱了。”
江画躲到程意川身后,探出个头来,对着江虎笑眯眯:
“着急去镇上谋财害命。”
江虎只当她开玩笑,由着她去。程意川却转头看了她一眼,正对上江画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
程意川心中发毛,不知怎的觉出了一丝算计的意味。
江画走出舱去,在船头挑了十几条晒得半干的鱼,用麻绳串好。又用竹篓装了五六只半死不活的大青蟹,个个用草绳捆着钳子,一动不动地趴在篓底。
程意川看了眼那几只蟹:“这是打算今日上街卖?”
他记得,这些蟹是前日虎姨的渔获,这两日事忙没来得及吃,现在全都变蔫了。
方才虎姨还一直念叨说都浪费了。这蟹今天再吃,会把人吃坏。
“这你别管了,一会上岸,只管忙你自己的,我这边发生什么事你都别掺和。”
江画不想同他说太多,把竹篓往船头一放,哼着小曲摇起了橹;程意川不再多问,听她哼着好听的小调,静静坐在旁边望日出。
小船载着两人和晨晖,晃晃悠悠使到码头,这时的天色才终于大亮。
早市依旧热闹。
卖鱼的、卖柴的、卖菜的,几处小摊挤在一处,吆喝声此起彼伏,还没上岸都能听到。
江画肩上挂着鱼干,手里拎着蟹篓,大摇大摆踩上了石阶。
程意川听她吩咐,一上岸就去完成他今日的任务,将江画独自一人留在了熙攘的早市中央。
卖鱼的胖婆子姓田。
田婆子从江画一上岸就死死盯着她,看她这次带了海货,急了:
“你这死丫头还敢来卖货?就你那臭鱼烂虾,谁买?赶紧滚回你们那腌臜船上去!”
江画不理她,在堤边找了处角落,铺上草席就开始摆货叫卖。
见江画油盐不进,田婆子自己的摊子也顾不上了,快走两步撵上去。
渔族人做生意犯贱,又肥又大的鱼总是只卖一点钱。哪怕街坊们不买渔族的货,也总爱拿那贱价来比她的,闹得她生意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