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突至。
豆大的雨滴砸在船篷上,吵得人心里乱如麻线。
风从船舱口的布帘子缝里灌进来,湿冷湿冷的。
江虎赶紧放下饭碗去船尾收拢柴火,生怕刚晒干的柴火又弄湿了。
凤姑披上件旧褂子走出去望天,眼里郁郁:“这雨还得再下一会,小画,去各家检查一下缆绳都紧好没。”
江画应了一声,披上蓑衣钻出船舱。她踩着船沿跳到相邻的船上,挨家挨户地检查缆绳,遇到松了的就重新系紧,遇到别家进水了就帮忙拿瓢舀出去。
雨声里混杂着喊话声和水瓢刮船板的声响,四下变得闹哄哄的。
留在家里的几人也没闲着,又是收拾碗筷又是接水的。
程意川虽然没干过活,但随乡入乡,也跟着江虎和凤姑忙前忙后。
江画出去巡了个把时辰,等雨势渐小时才湿漉漉回到自家船舱,江虎赶紧递了块干布给她擦脸。
“各家都巡过了,没啥大事。”江画接过布胡乱抹了一把,“就是还有好几位姨出海还没回来,家里人都担心着呢。”
凤姑点点头,见雨已经变得细微,便将江画一早采回来的蚌全倒在了船头。
江画给她拿来铁锹,凤姑接过后利落开起了蚌。
一碰到这些海货,凤姑全然没了之前的老态,使的全是巧劲,手轻轻一掏蚌肉连着珠子就全扯了出来。
江画将蚌肉里的珠子挤出来,按大小分开两边放。才开了四五只就已经凑出了一把,可惜个头都不够。
程意川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也蹲在一旁看得仔细,原来宫中女子用的珍珠都是这样来的。
江画一边收拾珠子一边对着蚌肉吸溜口水:“娘,今晚把它们都清蒸了吧,蘸辣酱肯定老好吃了。”
江虎远远在船尾应了声。
凤姑望着今天出的货,皱了下眉。还剩最后两只蚌,是这批里面个头最大的。
她深吸一口气,铁锹一撬一掰,蚌壳裂开一道缝,里头幽幽地透出一圈光晕。
程意川不明就里,江家祖孙确是齐齐愣住了。
凤姑小心翼翼地掰开蚌壳。蚌肉中间裹着一颗浑圆的珠子,足足有拇指盖大,表面浮着一层温润的光。
“走盘珠。”
江画咽了咽口水,她知道这批里面准有好货,不知道这么好啊!
她接过珠子摊在掌心仔细看,一想到这么好看的珠子明天就不归她了,她心里都在滴血。
“这是成色很好的珠子吗?”程意川忍不住问了句,在他看来这珍珠大小也不过是寻常。
“八分有余,一年遇不到几颗。”
凤姑答完,又去撬最后那只蚌。这回撬出一颗比方才略小一点的,但同样浑圆透亮,珠光温润如水。
两颗八分珠。
“够交差了。”江画一屁股坐在船板上,“今年这珠税关总算是过了。”
凤姑把这些珠子小心收进布袋里,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咱家这关过了,其他家还不一定呢。”她望着灰蒙蒙的海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再去看看你那几位姨回来了没有。”
眼瞧着都快天黑了,再不回来怕是出事了。
“我去看看。”
雨虽然小了,但风还在刮。
江画出去窜了一圈,由远及近地问了几户人家,出海的人都安全回来了。可刚松的一口气,到淳儿家又提了上来。
她站在船头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等她掀开帘子一看,里面空空荡荡,淳儿家的两艘小船也全都不在。
江画的脸色变了,一个翻身跳回了自家船上,刚回到家就看见了红着眼眶的淳儿,阿婆和娘都一脸担忧地坐在旁边。
淳儿看见江画,满腹着急终于有了宣泄口,扑过来抱住她:
“画姐姐,我娘天一亮就走了,到这会儿连个影儿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