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从南面逃荒来的!”
“连着三年大荒,多少人饿的急眼,又抢又杀的,有的还上山当了胡子!”
“这些女娃子没办法,只能逃命来,被人领回家,混口饭吃。”
徐远听见这些话,才明白为啥张景贵问他要老婆不要。
眼下这场景,确实算得上“娶妻”。
两人说话间,围着的人逐渐散去。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可树底下,却还站着三个女人。
徐远打量了一眼。
最左边那个,低着头,可那低头的姿势不一样。
不是躲,是柔。
脖颈微微弯着,象三月的柳枝被风压了一下,又象戏台上唱青衣的角儿。
卸了妆还带着那股子身段。
脸上的灰土遮不住眉眼间的温婉,两道眉弯弯的,象是用细笔描过。
她穿着一件满是灰尘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可那双手交叠着放在身前,十指纤长,指节匀称……
那不是干粗活的手,是指着绣花针、捏着毛笔、或者轻轻搭在琴弦上的手。
只怕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第二个又不一样。
她抬着头,下巴微微扬着。
脸上同样有灰土,可那双眼睛冷得很。
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透着一股子拒人千里的劲儿。
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压着。
最显眼的是她的手,攥着拳,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象是在憋着一股劲,脸上有股傲气。
就是落到现在这个地步,逃荒逃到这儿,饿得颧骨都凸出来了,那股子傲气还在。
最右边那个,年纪看着最小,也就刚十八。
她缩在另外两个人后面,半边身子都让中间那个挡住了。
露出来的半张脸上,眼框红红的,里头汪着泪,要掉不掉。
嘴唇干裂,起了皮,她时不时用舌尖舔一下,舔完又咬着下唇。
她不敢抬头。
偶尔抬一下,飞快地往这边扫一眼,扫完立刻把目光收回去,象是被烫着了。
收回去之后,头埋得更低,身子缩得更小,恨不能把自己藏起来。
她攥着前头那个女人的衣角,攥得很紧。
徐远看见她的手在抖。
是那种饿了好几天、走了好远路、不知道下一站在哪儿、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的怕。
三个女人,三种模样。
然而旁边的张景贵,却拍了拍他的骼膊,提醒道:“别看了,那仨不是你能要的。”
徐远一愣:“咋了?”
张景贵压低声音,往那边努了努嘴。
“你当这是窑子里挑小姐呢?细皮嫩肉的。”
“这是给家里挑个多一张嘴吃饭的!”
“现在供你一口饭,以后你得给家里干活!”
“要不然就是养了个吃干饭的,谁家能养得起?”
徐远这才反应过来,又往那三个女人跟前看了一眼。
可不是嘛。
刚才领走的那几拨人,怀里搀着的,个个膀大腰圆。
有一个他瞅得真真儿的,那女的一双手比男人的还粗,指节宽大,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
还有两个,胯骨轴子老大,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