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从市纪委大院出来,坐进自己那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里。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粘在皮肤上,又湿又凉。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腕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发动了汽车,但没有立刻开走。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那栋庄严肃穆的灰色大楼,感觉那栋楼像一只巨大的怪兽,随时会张开嘴,将他重新吞噬进去。
苏铭。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反复扎着他的神经。
尤其是最后那个看似不经意的提问。
“这地方地质据说挺复杂的,当初挖地基的时候,应该费了不少功夫吧?”
他不是在问地质,他是在问尸体!
赵刚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发出一声咆哮,蹿了出去。
他不敢回家,也不敢回公司,只是漫无目的地在江州的街头乱开。
他想给刘振华打个电话,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手指滑到通讯录,却迟迟不敢按下去。
连纪委都敢直接从工地上带人,这说明什么?说明刘振华可能也扛不住了,或者说,他背后的那个人,暂时不想扛。
他就是一颗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
这个认知,让他如坠冰窟。
跑?
妻女的护照都被他以“投资考察”的名义收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可林清雅那句“保证随时能联系到你”,分明就是警告。他毫不怀疑,自己全家都已经被盯上了。
恐慌像潮水,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他最后的理智。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苏铭他们肯定只是怀疑,是诈他。如果真有证据,今天就不是在谈话室喝茶,而是直接上手段了。他们一定是在等,等自己露出破绽。
唯一的生路,就是抢在他们动手之前,把那个天大的隐患,彻底抹掉。
只要东西没了,就算把他赵刚的骨头拆开来审,也定不了杀人的罪。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夜,深了。
月光惨白,给拆得七零八落的城中村废墟,镀上了一层阴森的银边。
一辆没有挂公司标识的金杯面包车,和一辆小型的履带式挖掘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这片死寂的无人区。
车门打开,赵刚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跟着他下来的,还有三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都是他私下养着的专门处理脏活的心腹。
“刚哥,就这儿?”一个光头壮汉吐了口唾沫,四下打量着,“黑灯瞎火的,到底要弄啥?神神秘秘的。”
“少废话,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赵刚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指着不远处一片已经浇筑了一半的地基,“把那块给我挖开。”
“挖地基?刚哥,这……这可是打好的桩,明天就要继续浇筑了。”开挖掘机的司机有些犹豫。
赵-刚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现金,直接塞进他怀里。
“挖,出了事我担着。”
司机掂了掂钱的厚度,不再多问,爬上挖掘机,发动了机器。
“轰隆隆——”
刺耳的引擎声打破了废墟的宁静,像一头钢铁怪兽在黑夜中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