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清晨,嘉福殿终于开了门。
不是大开,只开了一道窄缝。
辟邪亲自出殿,手里捧著一枚朱符,到了燕王府门前。
曹宇接诏时,衣冠已经穿好。
这几日他几乎没怎么睡,南市死人,太傅府药牌,蒋府门帖,宫中流言,一桩桩压下来,压得燕王府连仆役走路都不敢出声。
辟邪宣完口谕。
“陛下召燕王入嘉福殿。”
曹宇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陛下是不是还疑他。
他只是低头整理衣带,躬身道:“臣奉诏。”
车马入宫时,洛阳宫里比往日更静。
静得不对。
东掖门外甲士换了两班,门籍验得极严,曹宇从车中看见夏侯献站在门楼下,甲胄未卸,脸上没什么表情。
二人目光相遇。
夏侯献只拱了拱手。
曹宇也点头。
没有多话。
这个时候,多一句闲话,都可能被人拿去写成一篇燕王密结领军将军。
这帮人写小作文的本事,比杀人还脏。
到了嘉福殿外,曹宇下车。
辟邪在前引路。
殿门一层层打开,药味先扑出来。
很苦。
苦得像把整座太医院熬进了铜釜里。
曹宇脚步一顿。
他不是第一次见曹睿病重,可这一次不一样。
殿内帷帐低垂,炭火烧得很旺,却压不住阴冷,几名小黄门跪在角落,头低得快贴到地上,太医令程据垂手站在屏风后,脸色比病人还难看。
曹睿躺在榻上。
狐裘盖到胸口,脸色蜡黄,唇边没有血色,案上放著药盏,盏沿有一抹未擦干净的暗红。
曹宇一眼看见,心口猛的收紧。
他走到榻前三步,跪下叩首。
“臣曹宇,拜见陛下。”
榻上许久没有声音。
过了片刻,曹睿才缓缓抬手。
那只手瘦了很多,指节分明,冷得不像活人。
“叔父。”
声音很轻。
“你来了。”
曹宇眼眶一下红了。
这几日他被流言压着,被宫门挡着,被亲近之人劝著动兵,心里不是没有委屈。
可此刻看见曹睿这个样子,那些委屈忽然都散了。
他伏地,声音发哑。
“陛下,臣冤枉。
这句话出口后,他自己都觉得狼狈。
堂堂燕王,武皇帝之子,年过半百的人了,在侄子病榻前说冤枉。
可他忍不住。
“南市流言,臣不知,黄袍之说,臣更不知,曹肇行事急躁,臣已经责过,夏侯献守宫门,秦朗守东宫,皆奉陛下明诏,臣若有半点不臣之心,愿受宗庙之诛!”
曹宇说到最后,额头重重叩在地上。
“陛下,臣绝不敢负曹氏。”
殿内很静。
辟邪低着头,没有看他。
程据更不敢动。
曹睿看着曹宇,眼神很淡。
他当然知道曹宇冤。
南市那两个书吏不是燕王府的人,药牌也不是太傅府真物,蒋府门帖更是旧物新泥,一眼就能看出有人做局。
问题在于,朝堂不是廷尉断案。
证据只能定罪,不能定心。
士族怕你,你就有罪。
百官疑你,你就难立。
这就是权力场最恶心的地方。
曹睿轻轻咳了一声。
辟邪忙上前扶他。
曹睿摆手,示意不用,随后对曹宇道:“叔父,朕知道。”
曹宇猛的抬头。
曹睿又说了一遍。
“朕知道你忠心。”
曹宇嘴唇动了动,竟一时说不出话。
曹睿看着他,声音更低。
“朕若不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