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搬进太傅府第三日,洛阳人终于看见了一件稀罕事。
大魏新拜的太傅,昔日镇关中、拒诸葛、平孟达的冢虎,竟然挽著袖子,在府中后院种菜。
不是摆个样子给人看。
是真的种。
一畦葵菜,一畦韭,一畦菘。
老仆提水,他扶锄翻土。
早晨浇一遍,午后除草,黄昏还要蹲在地头,看叶子上有没有虫眼。
太傅府外三重宿卫,甲士执戟而立,府内却是泥水菜叶,两个老仆,一个病老头。
这画面传出去,洛阳不少人都沉默了。
有人叹了一声。
“太傅这是心灰了。”
也有人压低声音。
“陛下太狠了,英雄老了,竟困在一片菜圃里。”
当然,也有人清醒得多。
比如夏侯献。
他听完军候回报,只问了一句。
“今日有人入府吗?”
军候拱手。
“无。”
“有人出府吗?”
“无。”
“司马师呢?”
“昨日求见,被太傅以病中不宜见客拒了,今日又来,也被拒了。”
夏侯献抬眼。
“他说了什么?”
军候道:“门房只传出一句,太傅养病,不见亲眷。”
夏侯献冷笑了一声。
“不见亲眷?”
他不信。
司马懿这种人,若真能被一座府、一圈甲士困到心灰意冷,那他就不是司马懿。
午后,嘉福殿。
曹睿披着狐裘坐在御案后,案上摊著三份简牍。
一份是太傅府门籍。
一份是大将军府幕属名单。
一份是高平陵外驿道巡查牍。
药盏搁在手边,热气已经散了大半。
夏侯献入殿时,甲叶轻响。
“陛下,太傅府今日如旧。”
曹睿没抬头。
“种了什么?”
夏侯献一怔。
“葵、韭、菘。”
曹睿笑了一下。
“挺会过日子。”
辟邪站在旁边,眼皮一跳。
陛下这语气,听着像夸人,可通常不是好事。
夏侯献沉声道:“臣以为,他这是掩人耳目。”
曹睿放下简牍。
“说。”
夏侯献道:“司马懿久历军机,门生故吏遍布州郡,关中旧部仍敬其如主,如今陛下虽夺其兵权、限其门籍,可人心未断,此人越安静,越危险。
曹睿点头。
“继续。”
夏侯献上前半步。
“臣请陛下赐死司马懿。”
殿内静了一下。
辟邪眼角微动,却没插话。
夏侯献声音很稳。
“无司马懿,则司马师无主,无司马师,则城外死士无令,司马氏一断,曹爽不过庸犬,士族虽怨,也不敢立刻反,陛下若顾惜虚名,臣怕是养虎遗患。”
这话很硬。
硬到几乎是把刀递到了曹睿案前。
曹睿看着夏侯献,忽然问:“你想替朕背这个骂名?”
夏侯献单膝跪地。
“臣可奉密诏行事。”
“然后呢?”
夏侯献抬头。
曹睿道:“司马懿死在太傅府,洛阳士族会怎么想,关中旧部会怎么想,蒋济、高柔、王凌这些人又会怎么想?”
夏侯献没有答。
曹睿替他说了下去。
“他们会想,陛下连顾命太傅都能无罪赐死,那明日就能杀我。”
他说得很慢。
“司马懿功高震主,这是真的,士族归心,也是真的,可正因为是真的,所以不能无故杀。”
夏侯献皱眉。
“可留着他”
“留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