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福殿外,药气还没散。
司马懿走的很慢。
不是老的走不动,是他这会儿必须慢。
刚才榻前那一幕,分量太重。
皇帝咳血,太子哭泣,宗室在侧,群臣见证,曹睿亲口说出太尉司马懿、大将军曹爽共辅太子,这句话一旦传出去,天下士人都会记住。
他司马懿,不再是被逐出京的老臣。
他是顾命。
是托孤。
是能名正言顺伸手碰朝政的人。
司马懿袖中手指轻轻拢起,脸上却仍旧带着悲色。
戏还没唱完,不能急着笑。
曹爽跟在后面,脚步有些飘,他刚才被曹睿一句莫辱其父名压的抬不起头,可出了殿门,那点惭愧很快又被喜意盖住。
托孤大臣。
大将军。
总领兵马。
这几个字凑在一起,确实很养人。
曹爽甚至已经开始想,等回府之后,先召何晏、邓飏来议事,再请太尉过府,商量如何安定朝局。
说是安定朝局,翻过来就是分肉。
曹肇看着二人背影,脸色铁青。
他忍不住低声道:“陛下真要让这两个货辅政?”
孙礼看了他一眼。
“曹校尉,说话留三分。”
曹肇冷笑:“三分?我怕留三分,大魏就只剩三分了。”
孙礼没骂他。
因为这话粗,但不算错。
只是老臣看得更远。
曹睿不是会轻易交刀的人。
嘉福殿里那位皇帝,连一碗汤、一点朱砂、一枚腰牌都要算清楚,怎么可能把幼主和社稷直接交到司马懿手里?
果然,司马懿刚走到殿阶下,脚步便停了。
殿阶下,夏侯献已经等在那里。
他披甲,按刀。
身后两列领军府甲士堵住宫道。
不拔刀。
不喝骂。
只是站着。
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冷。
司马懿抬眼:“领军将军,这是何意?”
夏侯献拱手。
“奉陛下旨,护送太尉还第。”
曹爽一怔。
还第?
不是入朝议政?
不是召集百官?
不是托孤之后立刻定章程?
司马懿脸上悲色未退,声音仍稳:“陛下方才托孤于老臣,朝中事务繁杂,老臣还要与诸公议定辅政细目。
夏侯献道:“陛下已经议定了。”
司马懿眼皮微动。
夏侯献从身后军吏手中接过黄绢,展开,声音平直。
“诏曰:太尉司马懿,勋旧重臣,忠勤王室,今受顾命,宜保身养望,然太尉星夜宾士,年高劳顿,朕甚悯之,特赐洛阳旧第安歇,医官、食禄、仆从皆由有司供给,非有亲诏,不得入朝;非有门籍,不得出第;不得与群臣私相授受,不得召外军入京,违者,以负顾命论。”
最后五个字落下。
负顾命论。
宫道上没人说话。
曹爽的脸一下白了。
他再蠢,也听懂了。
这哪是休养。
这是软禁。
而且软禁的漂漂亮亮。
你司马懿不是顾命臣吗?
好。
顾命臣更要爱惜身体,更要避嫌,更不能私结大臣,更不能召兵入京。
皇帝给他的不是刀,是一只金匣子。
匣子上写着忠臣。
人钻进去,就别想出来。
司马懿终于看向夏侯献。
“陛下刚刚托孤于我。”
夏侯献点头:“臣在殿外听见了。”
“既托孤,何以不许老臣入朝?”
“陛下也是为了太尉身体着想。”
司马懿盯着他:“若老臣有异议呢?”
夏侯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