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屋坡下,风停了一瞬。
门候把曹睿那句口谕说完,便低头不动。
“太尉来得太快,朕很欣慰。”
“但来得太快的人,身后往往藏着刀。”
这话不重,可落在白屋驿前,四周都静了下来。
司马师的手已经按在袖口。
他带来的两名亲信,也各自向前挪了半步。
门候身后的领军府甲士没有动。
他们不拔刀,也不退,戟尖朝上,甲叶压着晨光,站成一排。
司马懿看了司马师一眼。
司马师松开袖中短匕。
司马懿这才开口。
“老夫奉陛下急诏星夜入京,随从不过数人,名籍可验。”
门候拱手。
“太尉明鉴,正因是急诏,才更要验。”
司马师冷笑。
“昨夜催人驰车入京,今早又拦在城外验名籍,领军府这规矩,变得倒快。”
门候仍旧低头。
“规矩未变,陛下说,越急,越不可乱。”
司马师脸色一沉。
这句话,像是从嘉福殿里递出来,正正压在他脸上。
司马懿没有发怒。
他伸手解下随从名牒,递给门候。
门候接过,逐一唱名。
“太尉司马懿。”
“司马师。”
“两名老仆。”
“三名亲随。”
唱到最后,他停了一下,抬头问。
“另有一名东宫传信骑,何在?”
司马师眼神一动。
那名送太子已入嘉福殿木管的骑士,已经不见了。
司马懿淡淡道。
“传信而已,递完便走。”
门候道。
“领军府未见其出白屋。”
司马师冷声道。
“你是在审太尉?”
门候终于抬头。
“臣不敢审太尉。”
他把名牒合上。
“臣只奉命,今日白屋方圆三里,入者登记,出者验符,无符而走,以逃禁论。”
司马师笑了。
气笑的。
他算是明白了。
曹睿不是要迎司马懿入京。
也不是要拒司马懿入京。
曹睿要把他们晾在这里。
白屋不是城门。
不是宫门。
偏偏它卡在二者之间。
往前,是洛阳。
往后,是汲县。
他们已经离开司马军,又还没踏进朝堂。
这地方,真他娘的缺德。
坡下又有马蹄声。
这次来的是辟邪。
他穿深色官服,身后只带三十名内侍省给使,另有领军府甲士护送。
辟邪下马后,没有急着上前。
他先整了整衣冠,又让人取出黄绢。
司马懿看见那黄绢,眼皮微跳。
第三封诏书。
司马师也看见了。
他低声道。
“父亲。”
司马懿没有应。
辟邪走到三步外,躬身行礼。
“奴婢见过太尉。”
司马懿还礼。
“中常侍辛苦,陛下可醒著?老夫奉急诏而来,请即刻入宫。”
辟邪展开黄绢,声音不高。
“奉诏,太尉司马懿星夜宾士,忠勤可嘉,然朕疾作方歇,才服汤药,暂不便见客,太尉一路辛苦,先于白屋安歇,待朕醒后,自当召见。”
白屋驿前,忽然安静下来。
司马师的脸色彻底变了。
昨夜急诏说,朕疾大渐,托孤不可误。
今日第三诏说,朕刚睡下,不便见客。
这前后只隔了一夜。
可就是这一夜,司马懿从顾命旧臣,变成了等候召见的客。
一句不便见客,把人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