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曹睿的敲打丁谧回洛阳时，没有走正门。
他从西市外绕入城，换了两次车，又在曹爽府后巷停了一刻，确认无人跟随，才从侧门进府。
可这套小心，在洛阳这种地方，只能骗自己。
曹爽等了整整一夜。
内堂中，火盆烧得很旺，何晏、邓飏、李胜都在，几人面上还算稳，眼神却时不时往门口飘。
门一开，曹爽立刻站起。
“如何？”
丁谧没有先答，只从袖中取出一封素帛。
曹爽接过时，手指有些抖。
他怕司马懿不应。
更怕司马懿看不上他。
这很扎心。
但事实就是如此。
曹爽展开信，只看了前两行，脸色便亮了起来。
愿与大将军共扶魏室。
宗室偏重，非长久之计。
这两句话，像两枚金丸，直接砸进曹爽心里。
他连后面的“此时妄动，徒授人口实”都看得没那么仔细了。
曹爽大笑。
“司马懿果然愿意与我们合作！”
他把素帛拍在案上，声音拔高。
“这下大事可成了！”
何晏眼神一动，先笑了。
“太尉既有此言，大将军便不孤了。”
邓飏更直接：“陛下只知防洛阳，却忘了天下士人不在宫墙之内。只要太尉应声，朝中清议自会倒向大将军。”
曹爽听得胸口发热。
这些日子，他受够了。
受够了曹睿的冷眼。
受够了夏侯献的刀。
受够了曹肇那小子在屯骑营里招摇。
他是曹真之子。
他也姓曹。
凭什么曹宇能辅政，曹肇能掌兵，夏侯献能守宫门，偏偏他这个大将军只能看仓廪、马料？
曹爽把信折起，贴身收好。
“彦靖，此番辛苦。”
丁谧脸上没有喜色。
“大将军，司马太尉也说了，不可轻动。”
曹爽摆手。
“我知道。”
他说知道，脸上却不是知道的样子。
丁谧看出来了，何晏也看出来了。
但没人拆穿。
人在刚摸到一根救命绳的时候，是听不进“绳子可能断”的。
就在这时，府外忽然有急促脚步声。
管事几乎是跑进来的。
“大将军，宫中来使。”
曹爽脸上的笑僵住。
“何事？”
管事伏地。
“陛下召大将军入宫议事。”
内堂忽然安静。
火盆里炭裂了一声。
曹爽下意识摸向怀中那封信，又猛地停住。
这个动作，所有人都看见了。
丁谧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信不可带入宫。”
曹爽脸色发白。
“陛下为何此时召我？”
没人能答。
何晏缓声道：“未必是坏事。大将军近日称病，陛下或许只是问候。”
这话说得很圆。
圆得连他自己都不太信。
曹爽看向丁谧。
丁谧只说了四个字：“不可不去。”
曹爽闭了闭眼。
片刻后，他换上朝服，收起那点惊慌，强撑著出了府门。
车驾往宫城而去。
洛阳街上很冷。
曹爽坐在车中，只觉得袖口里全是汗。
他忽然发现，自己方才在府中说“大事可成”时很像个人物，可一听到嘉福殿三个字，心口就开始发虚。
这也不能怪他。
嘉福殿如今不是病榻。
是刀案。
刘放、孙资从那里倒下。
郭太后从那里被废。
武卫营也从那里被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