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沈叙白辰时初便醒了。
蔡增荣像往常一般拿了衣饰过来。其实他现在贵为一宫总管，这些活用不着他亲自来了，可他一直自己干，从未想过假手他人。归根结底是他觉得这是在照顾沈叙白，而不是一项下人的活儿。
沈叙白坐起，瞥了眼他手中的衣饰，瓷白的，质感极为精良。
蔡增荣觉得小主子眼神儿有点不对，遂问道，“不喜欢今儿的衣饰？”
不对啊，从小到大沈叙白都是给什么他穿什么。他有时候甚至会想，给他一个麻布袋他也会二话不说地套上去，心思全用在玩儿和舞刀论剑上了。
沈叙白答道，“老蔡，你觉不觉得今儿这身衣裳太素了？”
蔡增荣垂眸瞥了眼，“确实素，可殿下不是喜欢素吗？就两年前吧，奴才给您准备了身绛紫色的衣裳，您说－”
穿得这样艳，是去参加宫宴还是去唱戏啊？
沈叙白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但此一时彼一时。今儿是阿翎妹妹第一次主动邀他出去玩，怎么样都要慎重些。
“今儿就穿绛紫吧，换。”
蔡增荣：“唉。”
应完又没立刻离开。
沈叙白睨着他，“干什么？有话快说。”
蔡增荣真说了，一息都没有耽搁。
“要去见慕家四姑娘啊？”
沈叙白：“……”
顿滞两三息，“滚。”
蔡增荣：“唉唉唉，老奴这就滚。”
转过身，嘴角开始疯狂上扬。
他们小殿下还真是开窍了，去见心上人都开始在意仪容了。
两刻钟后，沈叙白出了朝辉宫。
真穿上了绛紫色的衣裳，花纹简洁却考究，奢华藏在细节之中。束了腰带，劲瘦腰身明晃晃显出。晨阳初绽，停在他的长睫上，浸于他的衣料中。般般是画，明润又矜贵。
他原是计划绕到云影宫，从那儿出去。
快，又避开了众人耳目，清静。
岂料往那边去，大约走了一半路程，就撞见了沈叙清。
沈叙清才下朝，黑红色的朝服在身，透着股霜雪般的高贵冷肃。
沈叙白心间生出一丝不喜，十分罕见的。
诚然他出宫的路径宫里很多人都知道了，可从来没人在这里拦他，包括父皇和母后。
沈叙清是第一个，也给了他踩过线之感。
面上，沈叙白并未显露任何负面的情绪，他提步走近沈叙清。
“三哥有事儿找我？”
沈叙清淡声道：“为何有正门不走，要翻墙？你可知你的这个行为成了很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宫内宫外都有。
沈叙清是真的无法理解，小时候还好，现在都多大一个人了。翻墙去见慕翎玥他就更不能忍了。
沈叙白：“第一个问题，我喜欢。第二个问题，他们爱聊就聊，能给他们无趣的生活添点乐子是我在积福，我又没什么损失。”
沈叙白挨个回了沈叙清的问题，但言语之间剥不出一丝尊敬的意味。
这让走到哪儿都备受尊重的沈叙清陡然间生出了戾气，他根本控制不住。
上一世，沈叙白是最后的赢家，在那阴冷的牢狱中，他将他的至亲好友曾受过的苦全部还给了他。手段狠戾，未留一丝兄弟情面。
这一世，即使还没为帝，帝王七子也没能压他一头，包括他。
沈叙白对兄长心中兜转一无所知，应付了他便急着走，“倘若三哥没别的事儿，我先走一步。”
“各自出发前，约着喝酒啊。”
说罢，朝前急掠而去。速度惊人，很快便跃上高墙。
沈叙清看着他动，再未出声。
只是垂落在身侧的右手一寸寸往里蜷，直至紧缩成拳，手背上青筋绷出鲜明的拱弧。
一瞬，沈叙白忽然回头望，目光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