嵬名安惠一脸无所谓的态度，他笃定种师道今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取消换俘：“风雪伤病，折损难免！种相公，莫非想反悔？”
种师道握着刀柄的拳头微紧，旋即不再看他，目光只落在王进身上。
王进似有所感，猛地抬头，与城上老帅的目光遥遥一碰。无需言语，种师道看到了那眼中的屈辱、愤懑。
“换。”种师道吐出一个字。
令旗挥下。
双方人马开始缓慢移动。西夏骑兵牵引着战马，缓缓后退。王进等人则相互搀扶着，踉跄却坚定地，一步一陷雪，向着克戎城的城门走来。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线上，踩在两军无数弓弩手紧绷的神经上。
风雪更急了，几乎要将人影吞没。
终于，当最后一名宋军俘虏跌跌撞撞扑进城门洞的阴影里，厚重的城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轰然关闭。
换俘完成，能在种师道手里占到便宜，嵬名安惠显然非常得意，：“种老相公，多谢你的战马了，告辞！”
种师道瞧着西夏军离去，脸上却波澜不惊，而是转身往城下走去。
城内的风雪似乎小了些。
王进靠在冰冷的城门砖石上，看着眼前熟悉的宋军衣甲，看着匆匆赶来的医官，看着周围关切又陌生的面孔，喉咙里像堵了团浸透血的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喘息。
一双沾满泥雪的战靴停在他面前。王进艰难地抬头，看到了种师道那张威严而沧桑的脸。
老帅解下自己的大氅，一言不发，披在王进几乎冻僵的身上。厚重的羊毛还带着将帅的体温，瞬间裹住了他。
“回来了就好。”种师道的声音很低，带着久经沙场磨砺出的粗粝，“先治伤，吃饭。”
没有过多慰问，没有追问细节。所有出生入死的将士都明白，能从敌营囫囵个儿回来，本身就是最大的胜利，也意味着旁人难以想象的煎熬。
王进猛地闭上眼，两行滚烫的东西，混着脸上的雪水，狠狠砸落在种师道的战靴旁。
那不是软弱，是百死余生的战栗，是终于踩到实地后的虚脱，更是被用真金白银的战马换回来的、无比复杂的羞惭与感激。
这代价，太重。
“末将……无能……”王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种师道蹲下身，拍了拍他裹在大氅里、仍在不住颤抖的肩膀，力道很重。
等王进吃完饭后，又让医官治理了一番，这才来到中军大营！
“大帅……”
种师道知道王进要说什么：“不用心疼，这些马不是咱们的！”
王进一愣：“那……”
“你还记得林冲吗？”
林冲？王进怎么能不记得！！！
说起此人，平日里闷不吭声，谁能想到自己的这位下属居然斩杀高衙内在前，樊楼怒杀陆虞侯在后。
自己更是因为此事不得已逃来西北，好在后来被种公庇佑，这才免于被高俅迁怒。
不过后来除了听说他上了梁山专门和朝廷作对，其他的便不知了。
王进将这些情况和种师道说了一遍，种师道听完后才说道：“这次换俘的战马便是梁山送来的……”
王进愕然：“怎会如此？他们不过是一群草寇，又哪里来的这么多战马？”
种师道将梁山和他交易一事简要说了一遍，然后说道：“草寇？你还不知，如今你口中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