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藩”两个字落地,太和殿像是被人一巴掌拍进了水底。
安静了整整五息。
然后炸了。
“荒唐!”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南阳王秦重。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手指都快戳到龙案上了,脸涨得通红:“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我秦家打天下那会儿,我祖父提着刀跟太祖皇帝一路从南杀到北,立下多少战功?封王是太祖亲口许的!白纸黑字写在宗谱上!现在你一句话就要收回去?”
他喘了口粗气,声音更大了:“你凭什么!”
话音未落,一个年轻郡王也窜了出来。
这位是宁安郡王秦昭,太后执政那几年封的,王位还没捂热乎。
他没南阳王那么冲,但嗓门不小:“陛下,臣的封地是先帝在时,太后以陛下的名义封下来的。那时候陛下也没说不行啊,怎么现在翻脸不认人了?这叫什么?这叫卸磨杀驴!”
“卸磨杀驴”
四个字一出来,好几个郡王跟着点头,嘴里嗡嗡嗡地附和。
八王爷秦镇北抱着胳膊,没吭声,但那张老脸拉得比棺材板还长。
端王秦元恒也没说话,垂着眼皮,像是在看自己的靴尖。
秦渊坐在龙椅上,一动没动。
他就那么看着,看南阳王跳脚,看宁安郡王叫屈,看几个郡王交头接耳,看那些平日里精明得跟狐狸似的老家伙们,在“削藩”两个字面前,一个个急得原形毕露。
百官们缩在后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张纸。
陆青云低着头,手攥著笏板,指头都僵了。
方正面无表情,但眼珠子在动,他在数一共有几个人跳出来了。
南阳王还在说,越说越激动,最后甩出一句:“再者说了,臣的封地在臣治理之下,百姓安居乐业,税赋年年足额!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去查!”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异姓郡王也赶紧跟上:“臣的封地也一样!臣到任以来兴修水利、开垦荒田,百姓对臣无不感恩戴德!”
“臣也是!臣的封地去年粮产翻了一番,陛下可以问户部!”
你一句我一句,恨不得把自己夸成千古贤王。
秦渊终于动了。
他伸手拿起龙案上的一叠纸,翻开第一页。
“南阳王。”
秦重正说得起劲,被叫到名字一愣:“臣在。”
秦渊低头看着纸,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南阳郡,去年上报朝廷的税赋是六十二万两。但你封地里的铜矿,一年出产折银不低于一百八十万两。多出来的一百多万两,去哪了?”
秦重脸色变了。
秦渊没给他解释的机会,翻到第二页。
“宁安郡王。你刚才说你的封地是先帝在时封的?朕查了宗人府的档案,你的封王文书上盖的是太后的凤印,连先帝的玉玺都没走。换句话说,你这个王位,从法理上讲,压根就不合规。”
秦昭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蹦出来。
秦渊继续翻。
“靖远郡王,你治下三县,去年冬天冻死了四百多人,粮仓空的能跑耗子。你跟朕说百姓感恩戴德?”
靖远郡王脸白了。
“平原王,你封地里养了六千私兵,超出朝廷规制的三倍。按大乾律,藩王私兵不得超两千。你是记性不好,还是压根没把律法放在眼里?”
平原王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秦渊一页一页翻过去,每翻一页,就有一个王爷的脸色垮一层。
他说的每一个数字,每一条罪证,都不是什么含糊的大帽子,而是精确到人名、日期、银两数目的硬货。
锦衣卫和西厂这几个月没白吃饭。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秦渊把最后一页合上,扔回龙案。
“朕方才说的,哪位王叔王兄有异议,现在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