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年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落满了彩霞山。这一年,杜杰十六岁。
晨光通过窗棂洒在他肩头。他推开木窗,深吸一口带着雪意的清冷空气,铜镜里映出一个肩背挺拔的青年。下颌线条被四季山风打磨得愈发硬朗,眉骨投下的阴影,让眼窝显得比常人更深。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浅麦色,粗糙却干净。那双眼睛依旧象一口古井,只是比两年前,又深了几分。
当初那个蹲在青牛镇茶摊边、怯生生听着江湖消息的十二岁少年,早已彻底消失在了镜中。
演武场上雾气未散。杜杰扎稳马步,一拳砸向木桩。桩身震颤的幅度,被他精准地控制在同批弟子的平均水准,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收着点劲。”马教习在他身后站了片刻,眉头微皱,“最近进步有些慢啊。”
杜杰收拳,拿过粗布擦了把汗,憨厚地挠了挠头:“教习说得是,弟子最近确实有些懈迨。”
马教习点点头,背着手踱步离开。他没看见,杜杰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不是懈迨,是极致的压制。实际上,他的正阳劲早已修至圆满,百锻拳收发随心,连碎骨指的暗劲,都能在寸许之间裂开青石。可在人前,他永远只使出五六分力道。
白天花在武功上的时间越来越少,只维持在百段堂要求的及格在线,便不再多下半分功夫。所有省下来的精力,都尽数投入了长春功的修炼。
暗地里,他的长春功,早已悄然突破至练气五层巅峰。
丹田中的法力,早已从当初的一缕游丝,凝成了一团温润凝实的气团,沿经脉周行不息,比正阳劲的内力精纯了何止十倍。长春功虽是木属性功法,侧重草木生机,可到了五层巅峰,法力已然精纯到可以离体感应、凝聚成术的地步。
而真正将他与凡俗武夫彻底区分开的,是神识。
那是长春功突破练气四层的那一夜。杜杰正盘膝运转周天,丹田中那团法力忽然剧烈震颤,随即猛然向内坍缩——不是消散,而是极致的压缩,象一团被无形之力攥紧的棉絮,在数息之内,从松散变得致密如铁。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凉感,从眉心印堂穴深处骤然涌出,象有人在额头正中,拧开了一眼冰泉。那感觉不痛不痒,却锐利如针尖,瞬间穿透颅骨,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杜杰猛地睁开眼。
他依旧坐在单人修炼室的木板床上,四面墙壁一如往常,窗缝塞着的旧布条纹丝未动。可他分明“看见”了——窗外竹叶上凝结的露珠正缓缓滚动,每一道叶脉的分叉都清淅可数;墙角砖缝里,一只蚂蚁正用前腭衔着一粒草籽,草籽边缘的细微绒毛,在月光下泛着淡银色的光;甚至隔壁杂物间里,那只老猫正蜷在旧蒲团上打盹,呼吸的起伏、心跳的节奏,都一丝不差地传入他的脑海。
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耳朵听。是一种更直接、更彻底的感知。神识所及之处,万事万物的轮廓纤毫毕现,不依赖光线,不依赖声音,纯粹以灵力为媒介,将周遭一切,清淅地映射入脑海。
杜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这股新生的神识一寸一寸收束,从周身三尺缩到一尺,再缩到紧贴皮肤的一层薄膜。整整一炷香的功夫,他反复试探了数次,确认神识波动被完全锁在体内,绝不会外泄半分,才缓缓松了口气。
神识的觉醒,是一次真正的质变。
从此以后,他的感知不再局限于五官。哪怕闭着眼,背后的偷袭、暗处的埋伏、旁人掩藏在表情下的杀意,都会被神识捕捉到最细微的波动。更重要的是,神识让他感应灵气的能力,提升了何止一个台阶。
以往,他只能勉强捕捉到最细微的灵气波动;而今只需神识微动,便能在周身丈许范围内,清淅地分辨出灵气浓淡的每一丝变化。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