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爱干净。
当初在团部,就数苏青的政工科收拾得一尘不染,她自己更是讲究,隔天就要洗一次澡,身上永远带着好闻的皂角味,军装洗得笔挺,领口袖口半点污渍都没有。
这些日子她重伤卧床,高热盗汗反反复复,伤口换药又不能沾水,全靠他用热毛巾一点点帮她擦身,硬是忍了快一个月。
之前他拘着她,怕伤口沾水发炎,任她怎么软磨硬泡都不肯松口,如今伤好得七八成,表皮早已长合,确实再没什么顾忌了。
他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故意板起脸逗她:“早不说?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
“你之前不让啊。”苏青小声嘟囔,抬眼瞅他,“你说伤口没长好,沾水要坏事,我哪敢不听胡营长的命令。”
胡义被她逗笑,伸手捏了捏她脸颊,语气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巧了,前几天去西山头找狍子,刚好撞见个温泉。水不深,底下全是平石头,晒了一天水是温的,周围全是密林山石,隐蔽得很,连只野物都难撞见。本来打算临走前带你去,没想到你自己先提了。”
苏青的脸“唰”地一下,从脸颊红到脖颈根,连耳尖都烧得发烫。
她原本只想着找个山涧水洼简单擦一擦,万万没想到他早就找好了温泉,更没想到他说得这样直白,一时间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捏着衣角半天说不出话。
胡义看着她这副羞得抬不起头的模样,喉结狠狠滚了滚。
他不是什么圣人,朝夕相处这些日子,看着她从鬼门关一点点活过来,看着她眼里的冰一点点化成水,看着她为他缝补、为他温汤,那身影总在脑子里打转,心里压了许久的汹涌爱意,早就快克制不住了。
天擦黑的时候,他拿上两件干净换洗衣物,又往饭盒里塞了两块刚烤好的肉干和两个甜大的野果子,军用水壶灌满热水,才扶着苏青往西山头走。
山路不好走,胡义在前面用刺刀清理路障,苏青跟着他高一脚浅一脚地行进。
山风吹过松林沙沙作响,混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前路步步皆险,身旁人影相依,往日厮杀的画面骤然涌上心头。
可她的魂却像是被卷回了新龙镇那场烧红半边天的硝烟里,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那天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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