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马承几乎是吼出来的,嗓子震得生疼,额头上之前磕破的血痂,都因为用力而裂开,血珠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乱石滩上,一片死寂。
风从南山那边吹过来,掠过乱石滩上横七竖八的兵器和甲片,发出细碎的呜咽声。三百多双眼睛,全盯在巨石上那个少年身上。盯在他额头上那道崩裂的血痂上,盯在他吼完之后微微发抖,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身板上。
黄袭猛地一震,握刀的手骤然收紧。
他原本以为,马承是要收拢残兵、自保逃命。他也算半个宿将,跟了马谡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些将门子弟的做派了。
打了胜仗,功劳是他们的;打了败仗,第一个跑的也是他们。
他以为马承也是一路货色,甚至更不堪。
毕竟他才多大啊?
一个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担当?五万大军压过来,腿不软就算好的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这少年,根本不是要逃。
他是要以残兵三百,拖住张郃五万大军!
不是求生,是死战。
不是自保,是殉义。
黄袭说不清那一瞬间心里涌上来的是什么。
不是感动,不是敬佩,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像被人一拳砸在胸口,闷得说不出话。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来只听人说“留得青山在”。头一回,有人在必死的局里说“我不走”。
这个最不理智、最不划算、最不符合兵法的决定,象一根烧红的铁棍,直直地捅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窝子里。
一瞬间,黄袭心中所有的漠然与不屑,尽数崩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的敬意,没来由的直冲头顶。
一个罪将之子,尚且能果敢担责,不肯苟且偷生。
可自己呢?
自己这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他还应该在乱石滩上瘫着等死吗。
溃兵们一个个攥紧了手里的刀枪,指节捏得发白,嘴唇咬得死死的,眼睛里瞬间泛起了红血丝。
有人死死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有人咬着牙,骂了一句脏话,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人群里的黄袭,猛地攥紧了刀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眼框瞬间红了。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跪在马谡帐前,磕得头破血流,求他分兵守汲道,却被马谡下令拖出帐外。
他想起弟弟中箭时,朝着他伸出手,最终却倒在河边的模样。
甘心吗?
谁他妈甘心!
他们跟着丞相从汉中出来,一路高歌猛进,天水、南安、安定三郡,传檄而定!
三郡的百姓杀了魏国的太守,打开城门迎接他们,把蜀锦披在城头上,把酒肉送到军营里。
他们走在天水的街道上,百姓夹道欢呼,老人捧着鸡蛋往他们怀里塞,孩童追着他们的脚步跑,喊着“大汉的军队回来了”。
那一刻,他们觉得自己真的能打进长安,真的能光复中原,真的能青史留名。
可眼看着就要打进长安,眼看着就要实现毕生的夙愿,眼看着就要青史留名,就因为马谡的刚愎自用,就因为他一句“置之死地而后生”,一切都毁了!
几万兄弟,死的死,降的降,光复中原的梦,碎得彻彻底底!
他们怎么可能甘心!
马承看着众人眼底燃起的火星,知道火候到了。他放缓了语气,声音不再激昂,却依旧沉稳有力,带着一股让人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