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不在六楼睡,所有人搬到二楼阅览室。
床铺简陋到了极点,几张桌子一拼,铺上三楼员工休息室搬来的被褥,就这么凑合。
窗户得留条缝,专门安排人轮班,竖起耳朵听警戒线那边的动静。
“六楼太高了,”老默解释道,“等那玩意儿摸上来,我们听见也晚了。二楼贴着地,警戒线一响,立马就能反应过来。”
大家开始搬东西。
白天的葬礼,加上晚上这场遭遇,把所有人的力气都榨干了。可亲眼看见那只爬尸蹲在树上啃同类,大家的困意就像被一盆冷水浇没了。
大伙儿搬的搬,扛的扛,都动了起来。
周萌甚至把她那几盆绿萝也从六楼弄了下来。藤蔓又长了几厘米,新叶子正往外冒,嫩绿嫩绿的,蜷成个尖尖的小卷儿。
这末日里,它们活得可比人硬气多了。
“放窗台上?”孙行舟问。
“嗯。”周萌把盆往窗台里边挪了挪,“靠窗户近点,没准能多晒到点光。”
“没准”这俩字现在从嘴里说出来,分量跟“要是能活到明天”差不多。
全都安顿好之后,大部分人倒头就睡着了。
浩浩挨着黑炭,睡在阅览室最里头的角落里。黑炭在那儿蜷成了一个黑色的毛球。
老张和老李这俩老头,挤在一张阅览桌上,合盖一条军大衣,鼾声一高一低,跟比赛似的。
我和老默靠在窗边,都没躺下。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在我俩中间的窗台上,切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老默摸出两根烟,还是上回那包红塔山,烟盒皱得不成样,烟丝都快掉光了。
他递给我一根,我摇头。
他自己点上一根,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涌出来,在月光底下打着转。
“四五百只。”我开口。
“这些天我观察下来,超市里的丧尸比之前估的要多。一楼营业区两百来平,货架中间挤得密密麻麻,光能看见的就不下两百只。二楼仓库常年堆满东西,地儿更大,加上员工区厕所什么的,保守估计也得两百多。加起来少说四五百只,搞不好还有更多。”
“按一百比一的比例算,”老默说,“那少说也有四五只变异爬尸了。”
“已经见过四只了。”我掰着手指数,“死在四楼那只,我跟梁宏川在正门干掉的两只,还有刚才蹲树上啃尸体的那只。”
“四只!至少。”
老默把烟灰弹在窗台上,用手指慢慢碾碎。
“剩下的丧尸可能也在互相啃食。啃著啃著,就会冒出第五只,第六只。超市就是个巨大的变异培养皿。食物链在里面转圈,丧尸吃丧尸,变异丧尸吃普通丧尸,更强的变异丧尸再吃弱一点的。一层一层往上堆。咱们现在看见的,搞不好还只是中间货色,没准还有更厉害的家伙藏着。”
他顿了顿。
“爬尸打架不咋地,单挑的话,咱们随便谁都能赢。操蛋的是它们能爬墙。人总觉著躲高楼里就没事了,宿舍楼,教学楼,办公楼,关好一楼门窗,普通丧尸上不去,多少人就是这么活下来的。”
“可爬尸不一样。真石漆外墙它爬,砖墙它爬,树它爬,排水管它爬,空调外机它爬,广告牌架子它也爬。咱们觉得安全的高楼,对人家来说就是平地。半夜从窗户翻进来,里头的人连喊一声都来不及。”
老默把烟蒂摁灭,揣回兜里,跟之前攒的那些烟头叠在一块儿。
“人总以为末日里躲得高,就能守住最后那点地盘。爬尸一出来,这念想就碎了。”
窗外的月光又亮了些,照在正门外那几串还在轻轻晃动的易拉罐上。
易拉罐的反光一闪一闪的,像某种沉默的警告。
我靠在窗框上,想了想。
“所以,门口这个隐患得先清掉。不能等伤全好,但好歹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