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下面的世界
钢筋横档在脚底下发出令人不安的摩擦声。
每一脚踩上去,铁锈屑末就簌簌往下掉,落在头顶和肩膀上。
江屿爬得不快,这种老旧的钢筋梯子谁也不知道哪一根会在什么时候吃不住力。
他每一步都先试探著把重心移过去,确认横档没有松动变形,才把另一只脚跟上。
手电筒咬在嘴里,光柱随着他下爬的动作一晃一晃的,照亮下面越来越近的井底。
井底是一小块水泥地面,被一层黑乎乎的淤泥覆盖了大半。
爬了大概五分钟,鞋底终于踩到了实地,淤泥在脚下发出一声黏腻的挤压声,像踩在一块湿透的海绵上。
紧接着一股气味就到了。
就跟整团整团地砸在脸上一样。
像有一堵由腐烂、发酵、淤泥和死水混合成的墙,在他落地的一瞬间整个塌下来。
江屿被呛得咳了一声,手电筒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他赶紧把电筒从嘴里拿出来,腾出另一只手捂住鼻子,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
“天呐,我情愿去跟丧尸亲嘴都不想闻这味道了。”
跟丧尸近身搏斗过的人确实有资格做这个比较。
丧尸身上的味道只是简单的血腥和腐肉的甜腥,虽然难闻但是单一,像一把刀子直接捅进鼻腔。
眼前这个下水道的味道不一样,它太复杂了,腐水、淤泥、铁锈,还有某种说不清是硫化物还是沼气的东西混在一起,像一团棉花塞进鼻子里,闷得让人头晕。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呼吸放得很浅,让鼻子慢慢适应这个环境。
大概过了几分钟,头顶的梯子上传来脚步声,谢霖月也下来了。
她的脚刚踩到井底的地面,整个人就弯下去了。
一只手撑著膝盖,另一只手捂著嘴,肩膀剧烈地耸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干呕声,胸口剧烈起伏。
刚刚吃的面包和水涌上来了。
她的腮帮子鼓了一下,喉咙往上一顶,然后她又死死闭住嘴,眼睛闭得很紧,眉头拧成一团,整个人僵在那里。
过了几秒,她又咽回去了。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
嘴角渗出来一点液体,她用手背擦掉了。
谢霖月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一种很强硬的平静。
她本来就没多少东西可以吐了,胃里那点面包和水是江屿不久才给她的,吐出来就什么都没了,而且吐完之后身体会更虚,腿会更软,甚至可能连路都走不动。
所以她又咽回去了。
江屿在旁边等著。
手电筒的光柱照着她的脚边,没有直接照她的脸,等她呼吸平稳下来,不那么用力地抓着膝盖了,他才开口。
“好点了?”
谢霖月点了点头。
脸色比刚才差了一些,嘴角那道痂又被咬开了,渗出一丝新鲜的血,但她没说什么,只是把帽衫的帽子往后推了推,让脸露出来透气。
“那走吧。”
江屿转过身,把手电筒举起来,开始打量这个地下空间。
这里比上面那个小房间大了不是一星半点。
手电筒光往左照,照到一面弧形的墙壁,墙壁是老式红砖砌的,砖缝里渗出白色的硝霜,有些地方长了一层灰绿色的霉菌,毛茸茸的,在手电筒光下反著湿漉漉的光泽。
往上照,天花板是拱形的,高度大概有三四米,上面布满了粗细不一的管道,管道表面裹着的保温棉已经烂了,碎成一条一条的,挂在管壁上像褪了皮的蛇蜕。
往右照,照到一条窄窄的水泥走道,走道旁边是黑漆漆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