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朱夏尽,凉吹暗迎秋。(1)
立秋当日,白日里还没有一点转凉的气象,到了如今夜间却秋声阵阵、晚风吹过,当真是七月流火。
桓训容手持蒲扇立紫宸殿外间屏风外。
夜色渐深,她边上、与她一同当值的小宫人已经哈欠连连,眼看着就要钓起鱼。
自仲夏入宫已过去两月。这两月里她说是宫婢,实际做的活计颇为轻松。要数累人的,也只有每周一夜来这紫宸殿守夜当值。
紫宸殿属皇帝寝殿,白日当值侍奉的宫人能有近百,可入夜了数量就将将减半。守夜的近侍和黄门们须整夜不眠守在殿内,纵然人手所需不比日间,亦人人心嫌劳苦倦极。
所幸帝厉行节俭,体恤下人,不喜铺张奢华、仆役过多。圣上开恩,特许子夜之后直到寅时以前,殿内当值宫人可尽去,只留内殿黄门二、外殿内侍一即可。
这倒给了桓训容极大的方便。
她垂眸,目光从旁边的小宫人身上收回。持扇的手同扇子一道轻轻摇晃,可她袖中那把小刀却安安稳稳地紧贴小臂,源源不断地传来冰冷的温度和触感,时刻提醒着她肩负的使命。
它和她都只肖耐心等到子夜。
“咚——咚——”子时,宫鼓从殿外宫道上传来,朦胧悠远。
屏风另一边的小宫人陡然一颤,被宫鼓惊醒。
一班班宫人列队离去,脚步声轻轻,唯有行过的影子倒映在屏风和殿墙上。
“我看你方才就在闭目养神,可是困极了?我在紫宸殿当值也有几周了,却还未留下值夜过,你若实在疲惫难当,不如今夜就换我。”
桓训容侧头提议。
那小近侍显然是第一次被她搭话被吓了一跳,迷迷糊糊揉眼睛的动作都顿住了。
“怎么好劳烦桓女郎呢!我不碍事的,我……”
“一定是羊夫人嘱咐你一定对我多加照拂、不能劳动了?”她笑眯眯地打断她。
小宫人张着嘴呆在原地。
她看着她揉得红红的眼不由得想叹气: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回去吧,无妨,我留下来。明早我会去和羊夫人解释的。”
“喧哗什么!里面圣上更了衣,已经歇下了。惊扰了里边,你们担得起么?”屏风后边闻声转出来一位皂衣黄门,低声呵斥。
“已经子时了,怎么还不走?留在这里绊手脚么?”
小宫人回头,本还想再期期艾艾地说些什么。那黄门却不由分说,不容她再留下。
桓训容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你可是新来的?之前倒没见过。”她一转头,却撞上一束打量的目光。
“回贵人,婢粗陋不堪,从前是粗实宫人,最近才来太极宫侍奉的。”她躬身垂头,掩过脸面。
“那可更要仔细着了。若是你出了一丁点差错,某,还要你刚刚走掉的那个小姐妹,可是第一个要论罪的,晓得么?”
“婢必当万分小心,行事恭谨。”
黄门没再细究,只轻哼一声,又回到了屏风后。
桓训容挺直身不再动作。她闭上眼睛,默默数着时候。
“一……二……”
“砰!”
屏风边,一只小铜壶突然倒地。铜壶内的灯油流了一地,浸湿了宫灯灯罩的黄绸。凶猛的火苗瞬间从灯罩内烧到了灯罩外。
“啊!”桓训容向后踉跄两步跌在屏风上,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内殿里近前侍奉的黄门听见动静赶来,飞速成长着的焰火瞬间跃入视野。
他身后跟着一道前来的小黄门探出师父身后,立刻叫起来:“水、水……走水了!”
愈烧愈烈的火却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转眼间竟然已经蔓到几人脚边。
老黄门急得跳起来:“这是怎么?怎么会?!”
“都是婢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