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踏出府门之时,整座金陵城便已是星河倒悬。
尽管这热闹与繁华,无法与秦忌记忆中那些动辄上千万人的现代化大都市相比。
但街头悬挂著的万千烛火摇曳的花灯;河中一艘艘装饰华丽的画舫;以及丝竹管弦与隐约的软侬笑语,都更具韵味。
按照玄阳惯例,自正月十三上灯始,至正月十七落灯止,共燃灯五日。
这期间,城池不夜,舞龙舞狮,杂耍百戏,士女纵游,欢声达旦。
而正月十五,无疑是其中最热闹的。
楚瑶此刻做男儿装扮,若不细看胸前那不自然的“饱满”轮廓与过于精致秀气的眉眼,倒真有几分富贵闲散公子的派头。
左手揽著知夏的肩,右手牵着雪见的手,兴致勃勃地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
看到糖人摊要驻足,见到面具铺要试戴,闻到炸货的香气也要凑过去,全然没有半点天潢贵胄的架子。
秦忌走在稍落后一点的位置,心中竟莫名有些同情她也不知道姑姑往年都是怎么过的,了不起去宫中吃顿团圆饭?
“你们想吃什么?”楚瑶思考着一个严肃的问题。
对寻常百姓而言,平日能吃饱已是满足,难得佳节有闲钱消遣,无论吃碗素馅元宵还是买个芝麻糖饼,都觉幸福无比。
可当选择太多,琳琅满目皆在眼前时,反倒容易生出烦恼。
“吃殿下喜欢的啊!”
对于知夏来说,这是个简单的问题。
“你家殿下喜欢的,是你家殿下喜欢的,这种事情你还迁就他?”
一针见血的窥破问题关键,其中蕴含着大道至简的哲理。
楚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想:不愧是能让燕王妃交口称赞的小丫鬟,连她也不得不刮目相看了。
于是一行人就排队买糖葫芦。
因为昨天秦忌赢了太多,所以楚瑶就嚷嚷着让他请客。
秦忌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尤其是楚瑶还没忘记给他也买一根。
“连声谢谢都不说?就这么敷衍?” 楚瑶不满意,小口咬著自己那根糖葫芦最顶上的山楂,斜睨着他,故意找茬。
秦忌从善如流地道谢:“谢谢。”
“这还差不多。”
楚瑶满意地微微颔首,眯起眼,感受着口中酸甜交织的滋味。
目光流转间,却瞥见秦忌望着远处熙攘人流与璀璨灯河时,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怅然的神色。
她心念微动,咽下口中食物,凑近了些,试探著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想家里人了?”
秦忌闻言,收回目光,侧头看她,眼底那丝怅然迅速被惯常的懒散笑意取代,挑眉反问:“你不就是我家里人吗?”
“”
楚瑶怔了怔,没料到他会这么答。
抬手捶了他一拳,掩饰那瞬间的失神,转而换了个话题,语气带着点追忆往事的飘忽,问道:“我问你个事哦之前你还在京城的时候,我爹娘因为都去世了嘛,虽然说是养在高祖皇后膝下,但其实没太多时间管我,然后我们两个年轻差不多嘛,他们就把我们搁在一起”
“打住!打住!你到底想说什么?直入主题行不行?”
“哎呀!你好烦啊!”
楚瑶被他打断,有些气恼地跺了跺脚,这人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
刚刚那种气氛就是该把往事娓娓道来啊。
她嗔怪地瞪他一眼,但话头既已打开,便也顺着说了下去。
“我就想问你,有一次上元节,我们出宫,看见别人家都热热闹闹的,我的心情就不太好嘛回去就偷偷弄了点黄纸烧。”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宫里找来的黄纸质量极好,厚实,烧不干净,她就只能蹲在地上,找根树枝扒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