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京城,大事频频。
如果说太子当街抢走礼部侍郎柳丞的女儿是头一件大事,那么第二件大事莫过于安国公府说话间的工夫就与柳家定亲了。
安国公府和柳家互换庚帖的消息传出来时,整个京城的官场都为之一震。
毕竟,一个是世袭罔替的一品国公,三代掌管西南军政,另一个柳家不过是三品文官,而柳明扬更是一个什么功名都没有的国子监监生。
这两家结亲,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是柳家腆着脸高攀。但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是安国公府先递的帖子,也是安国公夫人在自家宴请柳家人时,主动提起欲结秦晋之好。
安国公夫人秦氏本人更是亲自去了柳府三次。第一次自己上门看梅花,第二次带着孙女程令仪来吃茶,第三次就是上门换庚帖。
三趟下来不到半月,这门亲事就以惊人的速度定了。只等柳明扬考完秋闱,就让他与程家姑娘成婚。
秦氏甚至放出话来:“若是秋闱中了,便是双喜临门。若是没中也不要紧,我看人从来不靠功名。”
一时间,京城流言纷纷,但柳府内一切如旧。
枝头上的最后几朵残花被一场春雨打落,绿萼梅的花期彻底结束了。
柳明滟蹲在梅树下,用手把落花拢成一堆,然后一捧一捧地放进旁边的竹篮里,准备日后埋进土里当花肥。
“妹妹。”柳明扬从柳丞的书房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他最近瘦了一些,眼窝微微凹陷,但眼睛却比从前亮了许多。
安国公府那边递了话,说安国公程啸看了柳明扬写完的那篇《西南马政议》,说了四个字:“后生可畏。”
周氏知道后,喜得将家里所有的祖宗牌位都挨个谢了一遍,还不停地念叨着要去慈云寺还愿。
柳明滟站起来,拿过碧桃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兄长找我?”
“安国公府那边送了些东西来。”柳明扬把手里的册子递给她,“这是程姑娘给你的。”
柳明滟接过来翻开。
那是一本手抄的诗集,封面上用工整的簪花小楷写着《令仪诗稿》四个字。她翻了几页,发现里面是一个闺中少女自己写的诗,有咏花的,有写闺怨的,也有几首是写西南风物的。诗文写得不算十分精妙,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被关在高门大户里、向往外面天地的鲜活气。
最后一页夹了一张花笺,上面写了一行小字:“滟姐姐,这是我自己胡乱瞎写的,不要笑话我。等你得闲了,再来找我,我带你去看我祖母在城外庄子上养的大鱼。令仪。”
柳明滟看着那行字,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程令仪今年才及笄,比她还小一岁。
前世,安国公的子侄们率领西南军扼住了北上叛军的咽喉要道,让叛军在一开始吃尽了苦头。后来,叛军入京,京城中的安国公府便被叛军视为眼中钉,府中家将死守了一天一夜,最后寡不敌众,满门殉国。
无一生还,是京城众人在那个血流成河的夜晚里共同的命运,不管是一等国公还是三品侍郎,亦或是平头百姓,在叛军的屠刀面前都无法逃脱。
“哥哥,”柳明滟合上诗稿,抬头看向柳明扬,“你以后要好好待程姑娘。”
柳明扬被她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怔,赧然地挠了挠头:“那是自然。”
“她是安国公的孙女,嫁给你不是来吃苦的。以后不管柳家遇到什么难处,你都要把她好好地护在身后。”就像前世对嫂嫂那样。
柳明扬认真地点了点头,郑重地回道:“你放心,我会的。”
“对了,”柳明滟换了个话题,“岭南的事,有回音了吗?”
“有,刚到的信。”柳明扬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父亲让我拿给你看。”
柳明滟接过信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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