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说的下次、改天、有空再约,都是社交中推脱敷衍的话术,过了当下那个节点,很难再找到机会说要一起吃饭。
尤其两个人的生活像是完全不相干的两条线,只在每隔两周的周四短暂相交,就连平时在店门口遇到,如果夏初不主动开口,顾涵洲都没法发现她的位置。
他缺少一扇主动观察这个世界的窗户,就只能被动地等待别人进入,可是夏初又怕走得太近成为一种冒犯,很多时候是不敢打招呼。
夏初在网上查,盲人除了按摩还可以做什么工作,回答五花八门,心理咨询师、有声书主播、钢琴调律师,她甚至看到还有盲人可以写代码。从顾涵洲的穿着打扮和规律的上下班时间,她猜测他应该是坐办公室的,可能是什么需要文凭学历的工作,不过这些东西她都不懂,看得越多越觉得自己无知,更不敢开口问。
顾涵洲的谈吐也很有涵养,他上次说自己这几年才失明的,以前能看见的时候肯定也是上的名牌大学。夏初想到自己的高考成绩,勉强能上个民办三本,但是学费太贵了,助学贷款都不够,所以随便读了个专科。
这么一想,显得她和顾涵洲之间的距离更远了,最好还是停留在顾客和理发师,再多的不该去想。
店里还有那么多顾客需要她服务,哪能天天惦记着那顿没请出去的晚饭。
十月份,轮到她上晚班,有一天晚上都快打烊了,有个小女孩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纠结要不要进来,夏初把店里打扫了一遍,准备出去倒垃圾的时候才看见她。
夏初记得她,是社区里的学生,经常来店里剪刘海,小姑娘的头发又黑又长,跟宝贝似的留了好几年,每次来理发,她妈都说让她把后面剪短,在家吹头发都要吹好久,浪费学习的时间,又说她刘海挡眼睛,母女俩总是闹得不愉快。
不过学生群体通常都是周末过来,今天才周三,她来做什么?
夏初站在她身后,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她妈都叫她琳琳。
“琳琳,怎么这么晚过来,要剪头发吗?”
面前的小姑娘摇摇头,欲言又止地看着夏初。
夏初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年头营养真好,小姑娘才上高一,个子已经跟自己差不多了,不过脸上的稚嫩骗不了人,虽然她不说话,但明显就是有事。
夏初只能把垃圾先放门口,拉着她的手进店里:“外面冷,咱们进来说。”
把小姑娘安置在沙发上,她柔声问:“跟姐姐说,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找我?”
孙静琳低头抠着手指,眼睛不敢看她,等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小夏姐,我想请你帮个忙……”
夏初给她剪过几次头发,会在妈妈说头发太长的时候帮她说话,夸她的头发又黑又亮,留这么长也不容易,剪短了太可惜,还会偷偷用吹风机帮她把刘海吹出弧度,能管到第二天,就是比别家吹出来好看。
明天学校要办艺术节,她有个独唱节目进了决赛,妈妈允许她参加这些课外活动已经是网开一面,不可能再让她做造型。
她就是想漂漂亮亮地站在舞台上,不想扎着马尾穿着校服去比赛,能上台的裙子她有,可是妆发实在搞不定,晚饭的时候跟妈妈商量,最后也是不欢而散。
她妈妈甚至扔下一句:“没成年的小姑娘别光想着收拾打扮,自己去想办法,或者干脆就别去比了,还要耽误一天的课。”
孙静琳没忍住还了一句嘴:“自己想办法就自己想!”
然后就气呼呼地跑下楼,在小区花园里转悠,不知道还能想什么办法,转悠到外面来沿着商铺漫无目的地走,想回家跟妈妈服软又咽不下这口气,高中最后一次参加艺术节了,她就是想不给自己留下遗憾,哪怕只是留下一张漂亮的照片也好啊。
最后走到理发店门口,看见夏初一个人在店里忙活,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