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查周明轩过去半年用过的每一枚章。”
沉知夏话音落下,叶岚没有立刻收起材料。
她抽出一张白纸,用钢尺划成三栏。
第一栏,投资监管专户,八百万元。登记和印鉴交接完成前,暂不可支取。
第二栏,公司基本户。预留印鉴仍由周明轩控制,任何付款都存在被拒付或被冒领的风险。
第三栏,夏禾园艺账户。只能记园艺交易,不得混入建材收入。
“还有昨天的钱。”叶岚说。
她另起一行。
十二万元现金,来源为夏禾园艺合法回款,已全部用于工人工资,登记为控股股东临时垫款。
那张带银行回执的八万元本票尚未兑付,权属仍归夏禾园艺,不计入公司收入,也不计入已付工资。
沉知夏看完,在垫款记录下签字。
“欠薪呢?”
“六十八万七千四百元是原始核定总额,不是馀额。”叶岚把昨天的签收单逐张压平,“扣除已发十二万,剩五十六万七千四百元。”
每张签收单上都写着实领金额,没有一个人签“全部结清”。
这让帐难看,却不会骗人。
第二天一早,沉知夏先去了夏禾园艺的交货点。
要交付的兰花已经装进木框。每盆根部都带着旧温室的泥土,外面挂有编号。种苗采购单、过去半年的养护记录和这次运输清单装在牛皮纸袋里。
买方翻了几盆,又对照花期。
“品相比上次好,但你催着结现款,价钱得让一点。”
“可以让运费,不能让货价。”沉知夏说,“交付记录、数量和损耗都要写清。”
对方原本想用一张总收条结帐,叶岚当场拦住。
“品种、盆数、单价分开写。少一盆,少一盆的钱。以后查来源,不能只拿一句‘兰花一批’应付。”
双方重新填单,清点后总货款九万二千四百元。扣掉运输、市场服务费和两盆碰伤的折价,实际到帐九万元。
钱进的是夏禾园艺账户。
到了银行柜台,沉知夏没有让人把它直接记进明轩建材。
叶岚先出具园艺交易凭证,再做一份临时垫款说明。由于公司公章未交,文档注明“待印章交接后补录公司帐册”,由沉知夏、叶岚、陈国安和两名工人代表共同签字。
九万元分成两笔。
八万元发工资。
一万元给郭老板,作为完成对帐后的第一笔还款。
下午,明轩建材财务室门口贴出一张新表。
原欠、已付、馀额。
每个人名下都有三栏。
昨天领过多少,今天又领多少,剩下多少,一笔不少。有人发现自己的加班费少算了十二元,陈国安当场找出旧考勤纸,叶岚用红笔补上。
也有人拿出一张周明轩以前让签的白条,说自己只借过五十元,帐上却扣了一百五。
“先列争议,不直接扣。”叶岚说,“谁主张扣款,谁拿凭证。”
周明轩站在财务室外,脸色沉着。
“照你们这么查,一张工资表要查到什么时候?”
“查到每个人愿意在自己那一行签字。”沉知夏说。
八万元发完,历史欠薪已付二十万元,馀额四十八万七千四百元。
工人们没有欢呼。
他们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