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出行,自是不大容易的。
且不说那不算好办的公验,单单一个颠的人屁股几近成八瓣的牛车,已是很叫人腰酸背痛了。
公验有外公一手操办,是不用梁雪吉费心。
可坐牛车,却是无人能替代的。
不过,较之其他人,梁雪吉是坐在被褥搭出窝的车内,有小火炉取暖,更有金橘做伴,已是最舒服的一个了。
——这是外公在有限的条件之内,为她打造出的最佳环境,虽长途体验感一般,但她很知足。
与百顺镖局一起,走的是官道,中途要休整,也得遇上旅馆客栈才会长久停歇。
在这年头,出行在外,如若不是官家人,哪怕是巨富,也是住不得驿站,只能住沿途的旅馆客栈的。
但就算是住沿途的旅馆客栈,那也得看运气如何。
若是运气好,遇上旅馆客栈,尤其是开在驿站附近的旅馆客栈,便是能十分安逸的歇息一番,就算是民宿寺庙,也能克服环境的借宿一宿。
若是运气不好,露宿野外、夜宿船家,也是常有的事情。
牛车已晃晃悠悠了整两日,梁雪吉觉得自己的骨头都酥了。
外公怕她无聊,在她手边的包袝里备了一份路书和几本话本子给她解闷。
可那话本全是讲穷困才子和千金佳人的,艰难识字的她通读下去,只觉得扑面而来一股子套路味儿——就跟红楼里头贾母的吐槽一样,通文知礼的小姐遇上个清俊的男人,不管他是亲是友,便想起终身大事了,是父母也忘了,是书礼也忘了,鬼不成鬼贼不成贼的,通篇的胡扯,看得人腻歪的慌。
粗读了一本,她便读不下去,反倒是将路书看的津津有味。
他们是往东都走,东都是大宋的京都,又称汴都、汴梁,因此,梁雪吉手中的这本路书名曰《朝京里程图》,扉页上更是写着“凡往东都旅者必阅之”。
翻开之后,里面也不全是黑压压的方块字,也不仅仅只有交通地图,还标注着里程、驿站,以及沿途的地形、店舍、风景名胜,甚至连不同地方猛兽和强盗的出没情况皆有记录。
绘图精细、言语诙谐,整本册子又精致小巧。
那可真真是比话本子有意思多了。
虽说冬日赶路,外头枯枝残雪,梁雪吉偶尔掀起棉帘子一角往外瞧去,并不能将瞧见的景致和路书完全对上,但那附在路书所标注地点上的“此处春多笋且肥,夏有溪中鱼能饱腹,秋之野果不胜数,皆可露宿,唯冬日大寒不可久留,速速往前去寻驿站旅社避风雪”一类的话,已足够叫她新奇。
“前方饮马驿客栈,全体休整半日,明日一早起程!”
百顺镖局押这趟镖的郭镖头的声音如同救赎一般的响起,梁雪吉直起身子,敲了敲自己的后背,预备着一会儿好下牛车。
趴在一旁樟木箱子上的金橘也伸了个懒腰,轻巧灵活的跃到了梁雪吉的腿上。
“咪呜~”
这猫儿灵得很,她刚穿来的时候,是抱也不愿意叫她抱的,唬得她生怕自己被张家人发觉芯子不一样,被当孤魂野鬼的烧了。
可相处了一段时间,也不知道是她黑面饼子都分它一半的行为感动了它,还是它习惯了自己的存在,只管壳子不管芯子了,那是一天比一天娇嗲。
“终于可以踏踏实实的松快松快了,你也在牛车里面待闷了,是不是?”
牛车还没有停,梁雪吉一把抱住窝在腿上撒娇的金橘,好好的揉捏了一番。
猫儿娇嗲,被揉捏着也没有丝毫挣扎,反而是舒服的打起了呼噜。
外头马蹄踩地的声音缓和了下来,牛车车轱辘转动的速度也慢了。
须臾后,伴随着车轱辘转动速度愈发减缓,有新鲜的声音模糊传来。
“这位镖头,咱们兄弟们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听言语,是客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