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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白伞(1 / 2)

韩德被带到前书房时,屋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不是走进去的。

是被阿生半扶半拖进去的。

方才还整齐清雅的前书房,如今案上有污了墨的罪书,地上有断笔,门口又多了一个满脸泪痕、险些被推下后井的旧账房。

所有体面都像被人一层层撕开。

韩府的下人不敢抬头。

他们比外人更清楚,这间前书房平日是什么地方。能进来的人,都要先整理衣冠,说话放轻,连茶盏落案都不能太响。

可今日,血味、泪水、断笔和一个差点被灭口的账房,全挤进来了。

所谓高门规矩,忽然显得十分可笑。

屏后那道苍老声音终于不再装作旁观。

“韩德,你疯了。”

韩德跪在地上,抖得几乎直不起身。

“我早就疯了。”

他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

“十三年前我就该疯。白伞进韩府那夜,我听见里面有人喘气,我却不敢问。”

他说这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十三年里,他大约无数次想过那声喘息。

人在伞中,伞在韩府。

他当时若问一句,也许会立刻死;他不问,便活了下来。可活下来的这些年,他每逢下雨都怕看见伞,怕听见伞骨撑开的声音。

有些沉默不是没有代价。

只是代价迟早会来收。

那一夜大约在他心里埋了太久。

平日里他还能装作自己只是个账房,装作只看银钱出入,不看人命来去。可后井边那一瞬,他终于知道,自己若再不说,这辈子就只剩被灭口这一种结局。

韩府老仆厉声道:“闭嘴!”

裴砚书挡在韩德前面。

“让他说。”

他的手里还握着那半截断笔。

断口处的木刺扎进掌心,他却像没有察觉。方才他在这里拒了一封罪书,如今又在这里挡住一个旧账房。前书房里的人看着他,终于没有谁再把他当成能被几句前程劝退的后辈。

沈知微站在门口,手指扶着门框。

她没有走进去。

她怕自己一走近,就会控制不住去问父亲在哪里。

这一刻她才知道,所谓克制不是不疼。

是疼到极处,还要先让别人把话说完。

她甚至不敢看裴砚书。

她怕自己一看见他的眼神,就会撑不住。父亲没死在流放路上这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得她耳边嗡嗡作响。

可韩德还在说。

她不能在真相最靠近的时候,被自己的眼泪挡住。

韩德看着她,哭得更厉害。

“沈姑娘,你父亲当年不是死在流放路上。”

“他被送进韩府,关了一夜。”

“第二日,白伞又被送出去了。”

沈知微问:“送去哪里?”

她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更稳。

可裴砚书站在她侧前方,看见她指节已经白得没有血色。

韩德摇头。

“我不知道。”

“谁知道?”

韩德看向窗外。

“太子的人。”

这一句落下,前书房里像被抽走了所有空气。

韩府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