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页不是纸尾,而是活口的最后一口气。
沈知微决定让对方先验假页,等他们把人和匣同时调出来,再把真正的后页送到能当众开口的人手里。
人最怕的不是门关着。
是门半开着,你却只能在外头听见里头在咬你的命。
这夜一入更,沈知微便和孙小满重新贴到了旧盐栈西院外。
她们没往西棚先去,而是先压在白门外那段最暗的墙后。
因为白日里那句“后页今晚还要比”,够她赌这一夜。
果然,不过半刻,白门那头便重新亮了灯。
不是外院的大灯。
是里头那种定定的一点亮,像有人早把桌案摆稳,只等把页一张张摊开来。
紧接着,青灰长衫那人的声音便从门缝里漏出来:
“前页昨夜已过,今夜只验后补那几折。页边、补口、接句,都别给我混。”
后头立刻有人应了声。
“若这几折今晚也过了,第三只匣是不是明早就封走?”
“先过完再说。后补这几页比前头更要命,差一线都得回头问东间那个老的。”
东间那个老的。
说的自然是范敬川。
这一下,三条线又一次在门缝后头扣到了一起。
白门里认后页。
认不顺,要回头问范敬川。
也就说明,第三只匣虽已进了白门,可它还没摆脱会后夹院那头那双老眼。
这也是为什么范敬川还得留在东小间。
因为白门里的人能认纸边,能认接句,却未必认得尽那年的旧事和旧规矩。真遇上最硬的那一层,仍得回头找那个没被挪走的老头。
孙小满轻轻吸了口气。
“少夫人,他们还没认完。”
“嗯。”沈知微眼底冷得很实,“不只没认完,还认得很急。”
她如今已听得明白。
所谓前页、后页,说穿了就是先把原本能拿出来见人的那几张过一遍,再把后来补进去、最容易露假的那几张细细比。
而后补页越往后认,便越说明第三只匣里真正能咬死旧案的骨头,全压在这一层。
“西棚那边今夜不挪,明夜再说。先把匣认净。”
沈知微指尖微微一紧。
知远今夜还在西棚。
这当然是好事。
可这“明夜再说”四个字,也像一根更细的针,直接扎进了她心里。
因为这说明,只要第三只匣这两夜认净,西棚那个人便立刻要往下动。
再往下,多半就不是外棚和后沟这种还能认得着的地方了。
白门外的灯一直亮到夜深。
里头时不时有翻页声、比页声、木尺轻轻敲桌角的细响。那些声不大,却一下一下都像敲在人骨头上。
中间还夹着一两句极低的争声。
像是有人指着哪一处边口不齐,另一个人却咬定那不是后补,是旧折磨出来的错口。争到最后,仍是青灰长衫的人拍了下桌,冷冷道:
“先记。明早若还对不上,再去问东间那老的。”
这一句落出来,便把范敬川那条线扣得更死了。
沈知微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白门后头吃人的地方,不靠刀。
靠的是一页页把旧命认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