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要扣,可以。”
“请你当着守门吏的面,在货单上写明:何人、何时、以何令,扣留哪一车书纸。再请府学教谕按印。”
灰褂人笑意一滞。
他带的是一句口风。
不是能落到纸上的令。
若真写下“扣留”,便等于承认有人借押题风波拦北路书车;午后府学刚替清砚堂拆过假册,谁敢把这笔脏事记在自己名下,谁便会先被推出去。
沈知微这才从车里开口。
“官爷若只认人情,不认文书,也请把车放过去。”
“我们赶的是北书队,不耽误您替主家传话。”
周围几个等着出城的书贩已开始交头接耳。
灰褂人脸色一阵青白,终究只得退开。
“开门。”
两扇城门“吱呀”一声向外分开。
车轮碾过门槛那一刻,沈知微一直压着的那口气,才算真正松下去半分。
可还没等她坐稳,孙小满便从后头低低笑了一声。
“回头看。”
她掀开车帘一角,只见远处东门方向正有两个人骑着快马往这边冲。跑得极急,像是终于发现那辆黄纸车里坐的根本不是裴砚书。
可已经晚了。
北门外的土路一过白石桥,便分出两道岔子,一道往官路,一道贴河往小道。
许二栓鞭子一扬,青车直接拐进了贴河那道。
等后头的人真追到桥头,也只能吃一嘴灰。
车厢里几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笑太大声。
因为这一出城,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临河,还在前头。
天亮后,青车沿河走了大半日。
路并不好,轮子时不时便陷一下。裴砚书在颠簸里也没闲着,靠着车壁还在看那几张折成小条的策论提要。沈知微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其中一张抽走。
“车太晃,别伤眼。”
“到临河前还能再看半张。”他道。
“半张也不差这一时。”她把纸条塞回他袖里,“等今晚歇下,你再看。”
裴砚书抬眼望她,忽然低声道:“你若累了,也靠一会儿。”
沈知微本想说不累,可真坐下来后,才发现昨夜几乎没怎么合眼。她靠着车板闭了会儿眼,耳边全是车轮碾路的闷响。
这条路,知远当年也走过。
只是那时他病着,瘦着,被人藏着,未必看得清桥、认得清河。
可他还是硬记了路。
想到这里,沈知微胸口忽然又紧了一寸。
傍晚时,车队终于远远看见了临河城外那道长堤。
许二栓在前头回过身,低声道:“再走一阵,就进柳桥口。”
“进城后先别忙问人。”他又补了一句,“柳桥那边现在认生。前些日子,段伯平那家栈口才叫人封过一次。”
沈知微立刻抬头。
“封过?”
“嗯。”许二栓压低声音,“听说是丢了人,也丢了旧纸。如今谁再去问那家,旁人都会先多看你两眼。”
这话刚落,青车便压过最后一道河埂。
前头城口,一排风吹得发响的布幡子下,“临河”两个字终于露了出来。
车里几个人几乎同时坐直了些。
一路追来的蓝印、残纸、半句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