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讲还没开写,东市先断了纸。
阿生推着空车回来时,额上全是汗。
“周纸铺不放货。”
顾秀才抬头。
“昨日订好的两捆呢?”
“被扣了。”
阿生把空车往院里一停。
“周掌柜说,清砚如今要出第三讲,又进了崔府的眼,以后拿整捆好纸,得照东市旧规矩。”
孙小满从后头进来,脸色也不好。
“他们还递了话。”
他把一张硬纸片拍到桌上。
明日巳时。
东市纸行。
清砚自来。
落款是陈和泰。
顾秀才骂出声。
“这是看裴兄在听雪会过了,急着来按头。”
沈知微没有骂。
她把纸片拿起来,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道极淡的手印,像是有人故意用脏手按过。
“他们要的不只是纸。”
裴砚书看她。
“要名字。”
沈知微点头。
“第三讲写旧例,他们就先拿旧例给我们看。”
“若我们为了纸低头,第三讲写得再硬,也会先矮一截。”
韩塾长刚好进门,听完这句,脸色沉了。
“陈和泰不容易对付。”
“他在东市多年,最擅长把新人收进旧招牌底下。”
“收进去之后呢?”柳氏问。
韩塾长沉默一下。
“你的书还是你的书。”
“可外头认的,是别人的名。”
屋里静了。
杜老把刀放下。
“那就是替别人做活。”
“比做活更狠。”沈知微道,“做活还有工钱。”
她把那张纸片压到第二讲旁边。
“他们是想叫我们自己把清砚两个字摘下来。”
裴砚书提笔,却没有立刻写。
“第三讲就写这个。”
“写。”
沈知微道。
“但先去会会他们。”
“明日我同你去。”
“不。”
沈知微看着他。
“你去,他们会说读书人年轻气盛。”
“我去,他们才会露出想吃掉清砚的嘴脸。”
“我陪你。”
“你陪。”
“今晚你去城南三家小纸铺,能收多少收多少。”
阿生愣住。
“纸色不齐。”
“不齐也要。”
“学生本不怕纸旧,怕的是书断。”
她又看向杜老。
“外书房那六册,留最齐的纸。”
“东街先摆两百册,哪怕纸色杂,也不能停。”
杜老点头。
“能做。”
顾秀才忽然明白过来。
“明日你是带退路去的。”
沈知微把陈和泰那张纸片折起。
“不是退路。”
“是刀鞘。”
第二日巳时,东市纸行小厅里坐满了人。
陈和泰坐上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