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把桌上茶盏端起来,“程永安昨日把松鹤帖子压到我们手里,就已经不只是为了一笔小买卖。如今他要的是咱们去文会前,先把供纸这回事谈出个样子。样子没出来,他不会甘心。”
果然,未到午时,卢掌柜便又折了回来。
这回带来的不止新改的契书,还有三刀样纸,两盒笺帖,一匣最寻常的学里墨。
“东家说,裴娘子是讲理的人,永丰也不是小气的人。”卢掌柜把新契递上,“先试三批货,前三批都按说好的价走,坏纸退回,都依你。县里铺子大头的纸先从永丰拿,若缺货、断货,清砚可另补旁家纸。至于长久合作,等三批之后再谈。”
沈知微却并不露喜,只把纸一张张拆开验。
纸纹、韧性、吸墨、边角压线,一样样都看完,才收手。
“还行。”
卢掌柜险些被她这两个字噎住。
永丰能送进人家的纸,到她口里,竟只换来一句“还行”。
可偏偏,他还真说不出什么。
“那这买卖,便算定下了?”卢掌柜问。
“先算第一步。”沈知微把改好的契书收起,“三刀样纸我先试卖。卖得动,再叫人去永丰取第二批。”
“好。”
卢掌柜走到院门口时,又回头多说了一句。
“裴娘子,东市里眼杂。新货到手,护紧些。”
这话不像提醒,倒像等着看热闹前的一句客气。
等人一走,顾秀才才压低声音:“他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东西一进咱们院,东市就有人该坐不住了。”沈知微看着那三刀新纸,眼神平静,“永丰把价给得这样低,不只是为了拉我们,也是为了把我们推到人前去挨打。”
话音刚落,院门便又响了。
这回来的不是永丰的人。
门外站着个穿青褂的中年掌柜,脸上没笑,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伙计。
他往院里扫了一眼,目光正落在那三刀永丰样纸上。
“谁是裴娘子?”他说。
“我是。”
那人拱了拱手,动作却半点不客气。
“在下庆墨堂陈和泰。东市这边,有些规矩,得同裴娘子先说清楚。”
他说“规矩”时,身后两人的手已经按在了门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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