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他看着她,“纸能烧,单子能藏,路也能换,最不好灭的是人嘴。你若想把这线继续往下撬,就得有个肯替咱们看路、递话、却又不必直接冲在前头的人。”
沈知微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顾秀才。”
“就是他。”裴砚书点头,“他谨慎,也怕惹事,可正因如此,他知道什么事不能深沾,什么忙却还能帮。只要不是叫他去拼命,他未必不肯替咱们看一眼、递一句。”
沈知微看着他,忽然笑了。
“裴公子,你果然不只是会读书。”
“我若只会读书,前两日便该死在贡院门口了。”他说得很平,眼底却压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冷。
两人把这番话说开,屋里的气反而缓了些。
沈知微从衣摆里摸出原件,只摊开给他看了一眼,便重新收好。
“这是我今日手里最实在的东西。”
裴砚书低声念了遍:“崔府文会处……”
“我怀疑,明日第三场前后,他们还会再动一次。”沈知微道,“三场一过,这些泄题册和假消息对考生就没用了。他们若要扫尾,最该急的就是这一两天。”
“好。”裴砚书点头,“明日入场前,我先去找顾秀才,把话同他说清。”
“你不怕把他拖进来?”
“怕。”他答得很坦然,“可有些人,你不把轻重摆到面前,他永远只会站在旁边看。说透了,反倒可能成为一条稳线。”
屋里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沈知微忽然问:“你怪我么?”
“怪你什么?”
“怪我把你拖进沈家的旧案里。”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垂了眼。
从抄家夜到现在,她第一次把这层心思摊开。她心里一直清楚,裴砚书娶她,是救她,也是替自己搏一条前程。如今这局越扯越深,深到早已不只是一个罪臣女名声的问题。
裴砚书看了她很久,才缓缓开口。
“沈知微,我答应娶你那一刻起,就知道这条路不会干净平顺。”他声音不重,却极稳,“你若只是拿我当一张婚书,那才叫拖。如今我既站在这里,同你一起看这张单子,便不是被你拖进来的。”
“那是什么?”
“是我自己走进来的。”
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沈知微望着他,喉头忽然有些发紧。
她原以为,这世上能同她说“并肩”的人不会太多。没想到最先把这话做出来的,竟是这个穷得连盘缠都要一文文算着用的书生。
夜深后,两人都没急着睡。
裴砚书先去找了顾秀才,把话只说到一半,请他明日第三场前后,替他们看一看听雨楼和南街之间来往的人。顾秀才起初吓得直摆手,听到最后,却还是咬着牙应了。
“我不敢多掺和,可看一眼、递个信,尚且做得到。”他说。
这便够了。
回屋后,沈知微把原件重新缝回衣摆,忽然觉得那条一直绷在心里的线,终于不再只是她一个人死死拽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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