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夜色未尽。
李肃丢尽体面,一路策马狂奔,连滚带爬逃回雒阳董卓府邸,全然没了往日的说客从容。
他甫一踏入大殿,便扑倒在董卓脚下,涕泗横流,刻意扭曲事实、添油加醋道:“相国!大事不好!那吕布狼子野心,非但拒不归降,还当众辱骂相国是窃国奸贼,扬言要率并州军清君侧、诛逆臣!他更是私吞相国赏赐的赤兔马、黄金珠宝,扬言要自立门户,图谋造反啊!”
殿上,董卓肥硕的身躯猛地一颤,拍案而起,豹眼圆睁,怒声咆哮。
“竖子敢尔!吕布匹夫,竟敢辱我、欺我!”
“来人,点起西凉全部兵马,老夫要倾巢而出,踏平丁原大营,将这厮挫骨扬灰!”
话音未落,一旁立着的谋士李儒缓步出列,此人面容阴鸷、眼神深邃,堪称董卓麾下第一智囊。
李儒当即拱手劝阻:“相国息怒,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如今雒阳初定,朝野人心未附,西凉军若是倾巢而动,轻则损耗兵力、动摇根基,重则引得关东诸候趁机发难,得不偿失啊。”
董卓压下怒火,粗声问道:“文优有何妙计?”
李儒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慢条斯理道:“丁原生性懦弱、胸无大志,最惧西凉兵锋。相国可遣一员上将领一万精兵,号三万,大张旗鼓开赴北邙,对外就宣称吕布私吞陛下御马、勾结乱党、意图谋反,勒令丁原即刻交出吕布谢罪,否则兵锋所指,并州军大营寸草不生。”
他顿了顿,又冷笑道:“属下再暗中派人,重金收买丁原帐下幕僚,让他们在丁原耳边不断谗言。”
“就说吕布手握重兵、心怀异心,拒绝降董实则是想夺权自立。如此双管齐下,丁原本就猜忌吕布,定会信以为真,届时将帅离心、父子反目,吕布没了并州军依仗,便是拔了爪牙的猛虎,任凭相国拿捏。”
董卓抚掌大笑,满脸横肉抖个不停:“妙哉!文优此计,堪比釜底抽薪!就按你说的办!擒杀吕布者,赏千金,封列侯!”
这香饽饽,实在太诱人。
阶下立马闪出一员大将,长九尺,虎体狼腰,豹头猿臂,正是董卓亲卫队长华雄。
李傕、郭汜等人虽慢了半拍,但仍不甘落后,各自请令。
看着手下一干武将的激情,董卓也是信心高涨,左右思量之下,随命华雄、胡轸两人,一起出征。
不出半日,华雄、胡轸率领一万西凉铁骑,旌旗蔽日、杀气腾腾压向北邙并州大营。
沿途散播吕布私吞御马、意图谋反的谣言,声势骇人。
丁原帐内,几名被收买的幕僚轮番进言,句句直指吕布居心叵测、祸及全军。
本就胆小如鼠的丁原,听闻西凉三万大军压境,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再听幕僚谗言,更是认定吕布要连累自己丧命,当即怒火攻心,派人火速传唤吕布入帐。
吕布刚入帐,还未行礼,丁原便拍案而起,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逆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吞陛下御马,当众顶撞来使,引来西凉大军围剿我并州军!”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义父吗?”
“还有王法吗?”
吕布眉头紧锁,不由内心埋汰: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这丁原看来是中了小人的教唆。
他沉声辩解:“义父,董卓乃国贼,赤兔马是赃物,儿臣拒不降贼,乃是坚守大义,何来谋反一说?西凉军寻衅,我并州铁骑不惧一战,何必畏缩?”
“一战?”
“你拿什么战?”
“三万西凉铁骑踏过来,我两万并州军瞬间灰飞烟灭!”丁原脸色惨白,语气刻薄至极。
“事到如今,唯有大义可保全全军!你即刻自缚请罪,把赤兔马交出去,老夫还能在陛下面前为你求几句情,兴许能免你死罪!”
一席话如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