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一年的最后一天,周凡给自己放了个假。
一年前的今天,他正和王小云一起,在风雪漫天的天宫山里东躲西藏。一年前的今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让人上瘾的战争杀戮,也第一次体会到了八路军战友陷入绝境时的倔强与悲壮。
这次,周凡拒绝了任何人跟随,在天宫山里来了一趟“故地重游”—穿越时的那片山谷战场,大岩岭和王小云躲藏的那座小山洞,小岩岭和赵三柱等人汇合的猎人小屋,都被他走了一遍。
这两个地方,在家园模块里,都属于根据地范围。大岩岭的那座山谷,已经成为林县独立营的野外训练基地之一,也是向南出山的必经之路。小岩岭甚至还是系统默认的未开发定居点之一。
一直到天都黑了,周凡才牵着马返回鹰见愁。还没有回到九龙洞,就发现北坡上下和营地里到处插着火把。本该是夜晚学习课的时间点,干部战士却都忙着装点营地,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钱大忠,怎么了?”看着几十名战士在北坡营地操场上举着火把打扫卫生,周凡很是好奇。
“营长,你回来了!”钱大忠跑来,一头大汗,满脸堆笑,“陈教导员说,明天皮司令员和向政委,还有县委李书记,都要进山来过元旦节—哦,是新年军民联谊会!
“联谊会?”周凡回头看了眼北坡下的九龙沟,隐约可见九龙洞外的营地也是张灯结彩,灯火通明。
“恩,老爷子说,这个新年元旦要隆重一点,要我们把营房全部打扫一遍。
钱大忠说完,又屁颠屁颠跑开了反正除了打仗,一般根据地里有什么安排,也是陈教导员和乔老爷子说了算,营长是没啥决定权的。
奇怪,陈教导员不是一贯反对形式主义和铺张浪费吗,怎么这回突然搞起这么大的仪式感了?乔老爷什么时候那么大方了————周凡撇撇嘴,将战马交给附近的战士,自己朝九龙洞走去。
几分钟后,周凡站在九龙洞外的营地里,一句“卧槽”差点脱口而出—几乎每座营房建筑外,都挂着新做出来的红旗。这些红色布料,不记得是哪场战斗里的掉落物了,自打交给乔老爷子后,对方就一直没怎么舍得用。
如果按照统一抗战的规矩上纲上线,八路军部队使用的军旗,也应该是“青天白日满地红”。但八路军指战员真心反感,所以大多数时候,没有任何图案和字样的素面红旗,才是八路军使用频率最高的军旗。
再一转头,居然看到祁德昌带着十几名工兵连的战士,正在洞内外到处牵电线、挂电灯泡—知道的,是明天要开元旦军民联谊会,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要操办一场乡下婚礼!
外洞,十几个大木盆一字排开,盆里堆满了红白相间的新鲜带皮猪肉,起码上千斤。
灯火下,二三十位大娘大婶小媳妇蹲在一边,细心地处理着猪皮上的毛。
另一头,长灶台前,一溜的蒸笼或大锅冒着热气,廖师傅正在奋力剁着一副猪骨头,出手利落有力,威风八面。
“老爷子,这连夜赶着给明天做饭————一个元旦节而已,咱是打算以后日子不过了吗?”周凡眼疾身快,一缩头,躲过一小截砍飞的骨头渣子,然后赶紧拉住了正往外走的老乔。
乔老爷子脚下一顿,上下看看,眉头一皱:“你啥子事不做都算了,还老是杵在这里挡路————你要是闲得慌,晚上好好把你一身打整一下,洗个澡,理个发。王小云才离开九龙洞几个月,你就过得喽眯喽眼的————”
老人用一长串蜀省家乡话,把周凡喷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我还没吃晚饭呢————看着老爷子远去的背影,周凡伸出的手定在半空。再看看灶台方向,似乎所有人都在忙着明天的庆典,没有人在意他在外走了一天。
“营长!可找到你了!”
十几米外,终于有人喊自己。周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