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东京。夜风象是把生锈的锉刀,反复打磨着日车宽见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拖着铅汞般沉重的双腿,走在路灯明灭不定的深巷里,公文包里那些被驳回的起诉书,仿佛是受害者的尸骨。
一九月份东京的空气质量,有这么差么?
答案是:并没有。
除非你刚好被某个缺德至极的十六岁人渣术师施加诅咒。
于是,对现在的日车宽见来说,四周的空气仿佛变成了浓稠的墨汁,每呼吸一口,肺部都象是被砂纸磨过一般火辣。
66
呕!”
难以抑制的剧烈胃痉孪骤然炸开。
这位失意的中年律师撑住墙壁,就象当年在法理学研讨会上被无良学长们灌酒灌到胃出血时一样,狼狈而熟练地呕吐起来。
突然,一种尖锐的、几乎要撕裂灵魂的恶寒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那是,什么?
作为一名法律从业者,日车宽见一直坚信世界是理性的。
可就在这一刻,那份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足以在未来震撼整个咒术界的恐怖天赋,强行撕开了那层名为“常识”的帷幕。
昏黄摇曳的路灯阴影下,扭曲的轮袍缓缓浮现。
那是通体灰白、象是由无数张惨白的诉状拼凑而成的怪物。
“她”没有五官,肩膀两侧却垂挂着两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天平。
随着它的靠近,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名为“伪善”的腥臭味。
那是将受害者的血泪漂白成“神迹”后的恶心味道。
——我要死了。
并非来自于眼睛或者大脑的判断,而是灵魂,在这么向日车宽见咆哮。
在直面“死亡”的第一刻,日车宽见的大脑陷入了死寂的空白,他本能地想要躲避,但那具从未经过咒力淬炼的肉体完全跟不上意识。
怪物抬起了满是血锈的天平。
一要死了。
思维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拉长。
日车宽见的脑海里,走马灯开始在那台老旧的放映机上疯狂回转:
法庭上法官百无聊赖的哈欠;
一受害者家属在听到“由于证据不足,不予立案”时,眼底瞬间熄灭的光;
那个把女儿亲手送进教会的母亲,一边跪在地上疯狂扇自己耳光一边向“神”谶悔的声音————
“日车律师,求求你————”
“对不起,因为证据来源的问题————”
“为什么救不了她?你不是律师吗!”
这些声音重叠在一起,变成了一双双腐烂的手,将他拉向无底的深渊。
日车宽见闭上了眼睛。
没有恐惧,他竟然感到了一丝解脱。
如果连我这种妄图用自我的正义去挑战体制和“神灵”的蠢货也死在这里,那么这出荒诞剧,是不是就算迎来一个充满讽刺的结局了?
“噗喔——!
“”
就在那灰白色的面具即将触碰到日车宽见鼻尖的刹那,一声极具生物感、滑腻且沉闷的声响在他耳边炸裂。
腰间猛地传来一股难以置信的束缚感。
日车宽见并没有感觉到痛苦,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象是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由于瞬间爆发的惯性太大,胃部再次剧烈地翻腾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