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没接天照的话。
三尖两刃刀从她胸前抽出,刀锋横过海雾,白衣少女的头颅滚下礁脊,撞进积水里。
天照的眼还睁着。
她半截身子压在碎石间,焦黑狐尾从白衣下露出来,手指还扣着那盏裂开的纸灯。
纸灯里的白火灭了。
神血顺着礁石缝往海里淌,海水先翻起密泡,接着往四面退开,露出一圈发白的礁床。
东海战区的炮火停了半拍。
没人大喊,也没人朝天上开枪。
顾川跪在半截工事后,机枪压着左腿,弹链垂到积水里。
他把头盔摘下来,放到身边。
“严武。”
没人答。
“许山。”
海浪拍过礁岸。
“鲁庆,魏平,杜遥,罗冲,孔岳。”
顾川报完第七个名字,喉咙里卡着血,抬手抹了一把,又把头盔扣回去。
“第十一小队,十人出战。”
“现存三人。”
程雾蹲在碎石边,把药包里的身份牌全倒出来。
七块牌子沾着海水和血,平码在一根止血绳上。
他串得很慢,最后一块是鲁庆的。
胸牌背面那行字还在。
回去给我妈打电话,别说得太好听。
程雾把绳结打死,塞进护甲内侧。
韩叙趴在断崖边,右腿烧得没法落地。
他看着杨戬踏过海水的背影,只说了一句。
“他们没白死。”
杨戬站在天照的残躯前,肩背三道伤还在往下滴血。
开山斧插进礁床,斧刃没入半截。
他没有回头。
过了很久,杨戬朝北坡、断崖和礁石缝里那七处空位抱拳。
海风掠过,卷走了雾里最后一点白火。
天照死后,压在东海上空的幻雾开始散。
远处海面露出一条断裂的航道,沉船、礁群和被白火烧黑的浮尸,全浮了出来。
韩叙抬起瞄具,镜片里多出一块不该有的东西。
礁岸西南,退潮后的海床裂开一道缝。
缝里立着一座墨石门。
门没有神象,也没有祭文,门框上全是旧年留下的刀斧痕。
一道枪痕从门顶斜劈到门坎。
痕迹边缘烧成焦灰,连海水碰上去都往外避。
杨戬走到门前,三尖两刃刀压住石门缝隙。
门没开。
石门下方掉出半块铜牌,牌面烧得发黑,边角还粘着干涸的红泥。
杨戬弯腰捡起铜牌。
背面刻着四个字。
阴陵借火。
顾川看见那行字,喉头发紧。
“这东西在海底埋了多久?”
杨戬用拇指擦过铜牌边缘。
“久到有人拿了火,门还没开。”
东海战区的急讯穿过数道中继,传回阴陵旧坛。
岩壁上投出铜牌影象时,火坛周围的人都没说话。
秦无衣把主盘放到地上,第九块石板正嵌在盘心。
石板上的血线从阴陵往南走了一截,又在东海方向多出一道暗痕。
两条线没有交汇。
它们指向同一片地下。
陆晏接过通信器,听完韩叙的汇报,把铜牌影象放大。
石门上的枪痕,与旧坛焦灰中的火尖枪痕对得上。
连落点都没差多少。
哪咤蹲在火坛边,火尖枪横在膝上。
他伸手碰了碰岩壁上的铜牌影象,指腹刚落上去,那块影象边缘便烧出一圈赤红。
“借火。”
他念了一遍。
“借完了,拿去烧人骨头。”
李素站在野战房门口,右臂灼伤还没包扎完。
她盯着那四个字,嘴唇发干。
“东海送来的血,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