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海风吹散了的星星。
刘艺菲坐在旁边,安静地吃饭。
她偶尔抬头看哥哥一眼,又低下,像怕打扰什么。
哥哥吃得很慢,但胃口比前几天好了。
他夹了一块鱼,嚼了半天,忽然笑了。
“弟弟,我昨晚睡了一个好觉。”
“多久没睡好觉了?”
“很久了。”他想了想,
“可能好几个月了。昨晚吃了药,又想着《偷心》的事,居然就睡着了。”
陆沉看着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把涌上来的东西压下去。
前世,3月31日晚上,哥哥在文华东方酒店24楼的房间里写了遗书,开头是“depression”。
今生,3月31日晚上,他坐在半岛酒店的餐厅里,说睡了一个好觉。
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
规范治疔让生理性抑郁症开始得到控制。
而一个被他叫做“弟弟”的人,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哥哥,”陆沉放下杯子,
“明天我回bj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按时吃药。每天给大姐打一个电话。想找人说话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什么时候都行。”
哥哥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他转头看了一眼刘艺菲。
“这个小姑娘,是你的朋友?”
“是。”陆沉顿了一下,又继续道,
“对我很重要的人“。
刘艺菲的脸一下子红了,像餐厅里的桌布。
她低下头假装吃饭,嘴角翘了起来。
“哥哥好。”她轻声说。
“你好。”哥哥看着她,“你跟着他,辛苦你了。”
“不辛苦。”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他值得。”
陆沉没说话,但心里有个地方忽然暖了一下。
飞机从香江起飞,穿过云层,往北飞。
陆沉靠窗坐着,看着飞机穿过云层往北飞。
机翼下面灰蓝色的海面渐渐变成陆地,心里有一块石头落了地,落得不算彻底,但至少不再悬着了。
前世这一天,哥哥从文华东方酒店24楼跳下。
而此刻哥哥应该在半岛酒店的房间里睡午觉。
大姐张绿萍会守着,精神科医生的方案已经到位,药物在规律服用。
他活下来了。
但另一个人,他可能救不了。
梅姐的病情象一根刺扎在心里。
他安排了体检,发现了早期异。
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等。
但这个病不是说一定能救回来。
刘艺菲坐在旁边,头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她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很轻。
陆沉看了她一眼,然后闭上眼睛,把后脑勺靠在座椅上,跟着飞机轻微的颠簸一起一伏。
机舱里有人在轻声聊天,有人在翻报纸。
空气干燥,带着再循环的闷味。
四月的北方还在春天的尾巴上,机舱外阳光刺眼。
飞机降落的时候,刘艺菲醒了,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
“到了?”
“到了。”
廊桥已经靠上来,乘客们站起来取行李,舱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们最后下的飞机。
走到航站楼里,陆沉打开手机,信息涌进来。
王岩的短信夹在一堆推送里:
“陆哥,金马奖入围名单出来了。《疯狂的石头》三项提名:最佳导演、最佳原着剧本、最佳剪辑。颁奖典礼12月13号。”
陆沉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
“怎么了?”刘艺菲问。